“師父……您聽見了嗎?這一次……不一樣的!”
“我不會再躲在您身後……不會再讓您獨自承擔所有!”
“我會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能與您並肩……強大到足以斬斷一切纏縛您的枷鎖!”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近乎偏執的堅定,在這沉寂了七年的殿宇內,擲地有聲。
這樣的傾訴,漸漸成了她每日的儀式。她不再僅僅訴說悔恨,也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起前世的崑崙虛,講他手把手教她劍法時無奈的嘆息,講她偷偷溜下山被他抓回來罰抄書時的狡辯,講他隕落後,她是如何守著青丘,如何在每一個相似的清晨與黃昏,被無盡的思念與悔恨啃噬……
她將自己靈魂最深處的脆弱與傷疤,毫無保留地攤開在這個唯一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的人面前。
她不知道他能否聽見。
但她需要這份傾訴,如同溺水之人需要呼吸。這些沉重得足以壓垮靈魂的記憶,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而沉睡的他,成了她唯一可以託付所有的樹洞。
七年的光陰,將前世的債與今生的誓,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深入骨髓,再也無法剝離。
這一日,她如同往常一樣,細緻地為他擦拭完畢,將溫養的靈力緩緩注入玉玦,置於他心口。然後,她握著他微涼的手,低聲講述著前世某個關於陣法推演的、他曾罰她面壁三日的趣事。說到自己當時如何不服氣,如何偷偷在牆壁上刻畫破解之法時,她的唇角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懷念的笑意。
就在這時——
她掌心中,那隻七年來除了微弱的生理顫動外再無任何回應的手,食指的指尖,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動作細微得如同蜻蜓點水。
卻讓白淺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動作,乃至呼吸和心跳,在剎那間徹底停滯!
她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湧向了頭頂,又瞬間褪去,留下冰冷的虛空。她死死地、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的手,生怕這只是又一個因過度期盼而產生的幻覺。
不是……
這一次,那指尖的蜷縮,帶著一種清晰的、源自意識的力道!雖然微弱,卻真實無比!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同最銳利的箭矢,射向他的臉龐。他依舊沉睡,眉宇間的痛苦痕跡並未消散,然而,就在她抬眼的瞬間,她分明看到,他那濃密如鴉羽的眼睫,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如同冰封湖面下,魚兒尾鰭劃過的微弱漣漪。
卻在她早已乾涸死寂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不是悲傷,而是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狂喜與激動!七年了!兩千五百多個日夜的堅守,無數次的絕望與希望的輪迴!她終於等到了!等到了這真實不虛的回應!
“師父……師父!您聽到了!您能感覺到我!是不是?”她語無倫次,緊緊將他的手貼在自己淚溼滾燙的臉頰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您快醒過來……求您……看看我……看看這崑崙虛……看看弟子……”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又哭又笑,像個終於得到了神明回應的、最虔誠的信徒。
七年守護,青絲雖未成雪,心志已歷千劫。
七年傾訴,衷腸終得迴響,哪怕微如星火。
殿外,崑崙山的流雲依舊舒捲,山風依舊吟唱。
但紫霄殿內,那凍結了七年的時光堅冰,終於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充滿希望的——
裂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