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殿的地面,冰冷刺骨。墨淵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已經與這冰冷的玉石融為一體。折顏輸入的靈力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激不起他體內絲毫的生機漣漪。那雙曾令三界敬畏的眼眸,此刻空洞地睜著,倒映著殿頂殘破的藻井,卻沒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不再抗拒,不再痛苦,甚至不再呼吸急促。是一種徹底的放棄,一種靈魂燃盡後留下的、冰冷的餘燼。瑤光那最後一擊,不僅偽造了白淺的“死亡”,更是在他本就破碎的心上,徹底碾碎了最後一點名為“希望”的微光。
折顏試遍了所有方法,甚至不惜再次動用本源,卻依舊無法將墨淵從那自我放逐的深淵中拉回。狐帝白止守在旁邊,看著墨淵這副模樣,再看看折顏愈發蒼白的臉色,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悲憤幾乎要將他吞噬。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狐帝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折顏緩緩收回手,疲憊地閉上眼,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心死了……神魂正在自發消散……除非……除非有超越生死輪迴的力量,強行扭轉他的意志,或者……有能讓他必須活下去的理由,重新點燃他心頭的火種……”
超越生死輪迴的力量?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談何容易!
就在兩人陷入絕望之際,殿外虛空,忽然泛起一陣奇異的波動。那波動並非殺氣,也非仙靈之氣,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力量。
緊接著,一道模糊的、由純粹道光凝聚而成的虛影,悄然出現在殿內。那虛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平靜而威嚴的氣息。
折顏與狐帝同時一震,面露驚容:“東華帝君?!”
來的,竟是久居三十六重天、不理世事、地位超然的東華帝君的一縷神識化身!
東華帝君的虛影目光掃過地上生機近乎斷絕的墨淵,又看向折顏和狐帝,宏大的道音直接在二人心神間響起,不帶絲毫情緒:
“墨淵之事,已驚動天道。其身為父神嫡子,承崑崙清氣,與四海八荒氣運相連。今其心死神散,非獨一身之殞,更將引動崑崙地脈枯竭,清氣失衡,三界規則亦將因此產生不可預知之紊亂。長此以往,恐釀成波及眾生之浩劫。”
折顏與狐帝臉色驟變!他們只知墨淵傷重,卻不知其生死竟與三界氣運息息相關至此!
“帝君之意是……”折顏沉聲問道。
東華帝君的虛影抬手,指向北方,那無妄海的方向:“解救之法,有二。然,皆繫於一人之身——青丘白淺。”
“淺淺?!”狐帝急道,“她如今被困無妄海,自身難保,如何能救墨淵?!”
“其一,”東華帝君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白淺身負青丘國運與九尾天狐之祖血,其神魂若能與混沌青蓮徹底融合,或可借青蓮之力,反哺墨淵,重塑其神魂根基。然此過程兇險萬分,成功的可能,不足萬一。且即便成功,白淺之神魂亦將與青蓮同化,永世鎮守歸墟,再難復歸。”
與青蓮同化,永鎮歸墟?!那與形神俱滅何異?!狐帝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其二呢?”折顏追問,聲音帶著一絲希冀。
東華帝君的目光再次落到墨淵身上:“其二,需外力介入,以無上偉力,暫時穩定其潰散之神魂,為其爭得一線喘息之機。而後,需一能引動其強烈求生意志之‘契機’,方可令其自行凝聚散逸之神魂,重燃心火。”
他頓了頓,道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吾可出手,暫穩其神魂三日。然,那‘契機’……需爾等自行尋找。或是一物,或是一言,或是一念……必須能穿透其死寂之心防,觸及靈魂本源。”
外力穩定?尋找契機?
折顏與狐帝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東華帝君肯出手,已是天大的情面。可那所謂的“契機”,又該去何處尋找?墨淵如今心死如灰,連白淺“死”在他面前都無法激起波瀾,還有什麼能觸動他?
“敢問帝君,那‘契機’……”狐帝抱著一線希望問道。
東華帝君的虛影微微搖曳,聲音縹緲:“此問,不在天,不在地,而在……爾等心中,在他心中。”
說完,不再多言,虛影抬手,一道蘊含著至高法則力量的紫金色道光,如同溫潤的流水,緩緩注入墨淵眉心。
奇蹟般地,墨淵那原本在不斷微弱消散的氣息,竟真的被這股力量強行穩住,雖然依舊微弱得可憐,但不再繼續惡化。他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動了一下,極其細微,隨即又恢復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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