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伽昀神官悄無聲息地進來,奉上一杯凝神靜氣的仙露,低聲道,“北海、西海那邊遞了帖子,言明婚典當日會準時到場慶賀,並附上了厚禮。”
夜華接過仙露,眸光微冷。厚禮?不過是礙於天君詔書與上古神族的壓力,做出的表面功夫罷了。他並不在意這些虛與委蛇,只要他們安分守己,不來破壞這場對他和淺淺至關重要的儀式便可。
“知道了。禮單入庫,回帖按制辦理。”他淡淡道。
“是。”伽昀應下,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素錦族老那邊,派人送來了一對萬年溫玉如意,說是賀殿下新婚之喜。”
素錦……
這個名字讓夜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個因一己私慾,間接造成淺淺在天宮受盡委屈的女人,早已被他削去仙籍,打入輪迴。她的族老此刻送來賀禮,其用意,耐人尋味。是示好?還是提醒他莫要“忘本”?
“東西退回去。”夜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告訴來人,洗梧宮,不受此禮。”
“是,殿下。”伽昀心中明瞭,躬身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夜華走到窗邊,望向青丘的方向。雲海茫茫,阻隔了視線,但他彷彿能感受到那片土地上的喜悅與忙碌,能想象出她試穿嫁衣時的模樣。
心中那片因政務和潛在危機而冰封的角落,悄然融化出一絲暖意與期待。無論前方還有多少暗湧,多少未解的難題,只要她在身邊,他便有無窮的勇氣與力量去面對。
這場婚典,他一定要給她一個圓滿,一個無人再可置喙、光明正大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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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夜幕降臨。
盛大的訂婚喜宴在狐狸洞前開闊的草地上舉行。沒有天宮那般刻板的規矩,氣氛更為隨性熱烈。篝火熊熊燃燒,映照著每個人歡快的笑臉。靈果仙釀流水般呈上,狐子狐孫們載歌載舞,恭賀他們的女君。
夜華如期而至。他換下太子朝服,穿著一身較為輕便的玄色錦袍,依舊難掩尊貴氣度。當他與一身華服、明豔不可方物的白淺並肩出現在宴席上時,整個青丘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祝福聲。
狐帝白止親自為二人主持儀式,折顏笑眯眯地在一旁斟酒,連平日裡嚴肅的幾位兄長,臉上也帶了真切的笑意。
敬酒,祝福,歡聲笑語。一切都美好得如同幻夢。
白淺端著酒杯,與夜華一同接受著眾人的祝賀。她能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能聽到他低沉而清晰的應對,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香。這一刻,那些不真實感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腳踏實地的、溫暖的歸屬感。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喧鬧與歡慶之中,白淺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遠處山林陰影下,一道極其模糊、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一閃而逝。
那感覺極其短暫,微弱到她幾乎以為是火光搖曳造成的錯覺。但心頭那瞬間掠過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魔氣,卻讓她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夜華似有所覺,側頭看她,低聲問:“怎麼了?”
白淺迅速斂去眸中的異色,抬眼對他笑了笑,搖了搖頭:“沒什麼,許是酒喝得急了些。”
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甘醇的酒液卻壓不下心底悄然升起的一絲疑慮。
是錯覺嗎?
還是……那潛藏的暗湧,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在這片喜慶的汪洋中,投下一顆石子?
宴席依舊熱鬧,歌舞昇平,祝福聲不絕於耳。
但白淺知道,通往圓滿的路,從來都不會只有鮮花與掌聲。有些風雨,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