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快些，難道等著師尊再下一道‘恩斷義絕’的法旨嗎？”白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還是說，師尊此刻現身，是後悔了，想要收回這劍意？”
“不。”墨淵立刻否定，語氣帶著一絲急促，隨即又化為沉重的嘆息，“那法旨……是不得已……唯有如此，天宮才無直接對你出手的理由，無妄海的禁制……才會因‘罪魁’已受懲處而有所鬆懈……我……”
他想解釋，可看著白淺那冰冷審視的目光，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顯得蒼白無力。有些選擇，一旦做出，傷害便已造成，再多的理由也無法抹去。
“不得已？”白淺向前踏出一步，逼近他，周身那融合了劍意與混沌本源的氣息毫不掩飾地壓迫過去，雖未動手，卻讓重傷的墨淵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
“好一個不得已！”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已久的怒火與委屈，“墨淵，你總是這樣！自以為是！以為推開我便是保護我？以為獨自承受便是深情？！你問過我嗎？！問過我白淺願不願意接受你這種‘保護’？！問過我是願意與你並肩而戰，還是像個廢物一樣被你推開，甚至……還要從別人口中聽到你與我‘恩斷義絕’？！”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
“你知不知道……在無妄海聽到那些話……我……”
她哽住了，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但那瞬間流露出的脆弱與心痛，卻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墨淵無地自容。
墨淵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對不起”都顯得那麼虛偽和廉價。
他只能艱難地、近乎貪婪地看著她，看著她涅盤重生後更勝從前的風華與力量，看著她眼中那雖然冰冷卻依舊鮮活的生機……這就夠了。只要她活著，好好地活著，哪怕她恨他，怨他，也好過在那無間地獄中消散。
“是我……之過。”他最終，只吐出這四個沉重無比的字。
白淺看著他這副認命般的樣子，心中的怒火更盛！她恨他的沉默，恨他的獨自承擔，更恨自己即便到了此刻，依舊會為他的憔悴而心疼！
“過錯？”她冷笑一聲，強迫自己硬起心腸，“師尊言重了。您乃崑崙墟前任之主，天地戰神，行事自有道理。我白淺如今不過是青丘一介女君，與崑崙墟已無瓜葛，不敢妄議師尊對錯。”
她將“前任”、“無瓜葛”幾個字咬得極重，如同刀子般割在兩人心上。
“今日我來，只為取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她揚了揚手中那已然與她融為一體的破界劍意，“如今東西已到手，便不打擾師尊清修了。告辭。”
說完，她決然轉身，便要與他擦肩而過。
“淺淺！”
在她經過他身邊的剎那，墨淵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絕望。
白淺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冷冷道：“師尊這是何意？莫不是真要收回這劍意？還是說……崑崙墟的規矩，連過路之人也要攔？”
墨淵緊緊抓著她的手腕，感受著她脈搏有力的跳動，那是生命的氣息，是他付出一切代價也要守護的東西。他看著她冷漠的側臉，千言萬語在胸中翻湧，最終卻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帶著近乎卑微懇求的話語：
“別去……天宮……危險……”
白淺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墨淵踉蹌了一下，牽動傷勢，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她轉過身，目光如冰刃般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仇，我自己報。不勞——前·師·尊·費心！”
“至於危險？”她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帶著血腥氣的弧度，“我既從無妄海走了出來，這四海八荒，還有何處……能稱得上危險？”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白虹，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裂谷上空，沒有半分留戀。
墨淵徒勞地伸著手，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許久，許久。最終，他無力地垂下手，發出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混合著無盡痛楚與一絲解脫的嘆息。
裂谷之中，煞氣重新合攏，將他的身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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