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已於事無補。傷害已然造成,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我不求你原諒,只希望你知道……我墨淵此生,縱負天下,也絕不負你白淺。”
“從未。”
“從未放棄”四個字,他重複了一遍,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空氣中瀰漫著死一般的寂靜。
白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腦海中,是他在凌霄殿上冰冷的宣告,是她在無妄海聽到“恩斷義絕”時的絕望,是鎮魔石前他複雜的眼神,是方才戰場上他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虛弱身影……還有,此刻他這番剝開所有偽裝、血淋淋的坦白。
恨嗎?
還是怨?
似乎都有,但在得知這殘酷的真相後,那恨與怨的根基,彷彿在悄然鬆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洶湧的情感,夾雜著心痛、酸楚,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釋然。
他不是不要她。
他是在用他認為最好的方式,在守護她。
儘管這方式,如此笨拙,如此……傷己傷人。
她猛地轉過身,不再看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強自維持著冰冷:“說完了?說完了就讓開。我的仇,我自己報。”
然而,她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的肩頭,卻洩露了她內心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墨淵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心中痛楚與憐惜交織。他知道,她需要時間去消化,去接受。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上前一步,與她並肩而立,目光同樣投向了瑤光仙府。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複雜,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殺意。
“你的仇,亦是崑崙墟之仇。”他平靜地陳述,彷彿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我與你,同去。”
他沒有說什麼“保護你”,也沒有再提“恩斷義絕”。只是簡單地,陳述了一個事實,表明了一個立場。
白淺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再出言反駁,也沒有推開他。
兩人並肩而立,一白一玄,一個氣息凌厲如出鞘之劍,一個虛弱卻沉穩如山嶽。方才聯手對敵的默契尚未散去,此刻因這遲來的坦白,那斷裂的紐帶,彷彿在無聲中,重新連線上了一絲。
雖然裂痕仍在,雖然傷痛未愈。
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
折顏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卻又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淺笑。這倆人啊……終究是孽緣深重,剪不斷,理還亂。
而周遭的仙神,雖聽不清他們具體的對話,但看著墨淵上神與青丘女君再次並肩面對瑤光仙府,那無形的氣勢,已足以說明一切。
瑤光仙府內,瑤光透過水鏡看著外面並肩而立的兩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眼中充滿了瘋狂的嫉妒與絕望的恐懼。她知道,她最後的依仗,恐怕也要失去了。
墨淵的坦白,如同在佈滿陰霾的天空中,投入了一縷微弱卻堅定的光。
它未能立刻驅散所有黑暗,卻為兩顆在絕望中徘徊的心,指引了可能的方向。
而清算的時刻,也隨著這遲來的新聲,正式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