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之濱的勝利,並未帶來預期的安寧。
擎蒼伏誅,魔氣消散,四海八荒重歸和平的表象之下,暗流卻在九重天上洶湧。夜華與白淺在最終決戰中,以超越常規、撼動天規的“信念之吻”引動父神遺澤,雖然拯救了蒼生,卻也觸動了某些根深蒂固的規則,刺痛了秉持古板教條之人的神經。
九重天,凌霄寶殿。
氣氛莊嚴肅穆,卻隱隱透著壓抑。天君高坐於九龍寶座之上,面容沉靜,不辨喜怒。下方,眾仙分列兩旁,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於殿中央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夜華。
他剛剛詳細稟報了若水之戰的經過,從聯軍苦戰到最終與白淺上神合力,引動未知力量粉碎擎蒼。話語清晰,條理分明,唯獨略去了那“信念之吻”的具體細節,只以“心神合一,引動父神遺澤”一語帶過。
然而,能站在此殿中的,無一不是耳目靈通、修為高深之輩。當日若水河畔那通天徹地的白色光柱,以及光柱中心隱約可見的相擁身影,早已透過各種渠道傳回天宮。有些事,可以心照不宣,卻無法徹底掩蓋。
“太子殿下力挽狂瀾,誅滅魔君,功在千秋,實乃四海八荒之幸。”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仙官率先出列,聲音洪亮,先是肯定了夜華的功績。旋即,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凝,“然,老臣聽聞,殿下與青丘白淺上神,在決戰之中,似乎……行止過於親密,有違天族禮法仙規。且那引動之力,聞所未聞,似非正統仙家路數,恐根基不穩,遺患無窮啊。”
此言一齣,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沉的議論聲。贊同者,擔憂者,觀望者,皆有之。
又一位仙官出列附和:“不錯。太子殿下與白淺上神婚約已解,此事天下皆知。如今在萬軍之前……此舉,置天族顏面於何地?置天規律法於何地?”
“那力量雖強,卻來歷不明。若與魔族一般,動輒以情念慾望催動力量,豈非墜入魔道?”更有激進者,直接扣上了大帽子。
質疑之聲如同潮水般湧向夜華。他們避開了他拯救蒼生的大功,緊緊抓住“禮法”與“力量源頭”這兩點不放,試圖將他的勝利定性為“僭越”與“危險”。
夜華靜立殿中,面容平靜,彷彿那些尖銳的指責並非針對他。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與疲憊。他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幕。拯救了世界,卻還要因拯救的方式而受到審判,這便是九重天某些人秉持的“規矩”。
他緩緩抬眸,目光掃過那些義正辭嚴的面孔,最後落於寶座上的天君。“父君,”他聲音清朗,打破了殿內的嘈雜,“若水一戰,關乎四海八荒存亡。當時情境,唯有傾盡全力,方能有一線生機。兒臣與白淺上神所為,問心無愧,亦是為了蒼生。至於力量源頭,乃是源於守護之念、愛惜眾生之信念,此心此志,天地可鑑,絕非邪魔外道。”
他的話語不卑不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守護之念?愛惜眾生?”先前那老仙官提高了聲音,“殿下!天規森嚴,豈容兒戲!婚約已解,便應恪守界限!此等逾越之舉,若不加約束,日後如何統領天族,表率四海?!”
“依老臣之見,”另一人介面道,“太子殿下此番雖立大功,然行為失當,亦當有所懲戒,以正視聽!且應與青丘白淺上神,徹底劃清界限,永不再犯!”
永不再犯?劃清界限?
夜華心中冷笑。這些人口口聲聲天規禮法,可曾見過若水河畔的屍山血海?可曾感受過在絕對力量面前,蒼生的渺小與無助?他與淺淺之間,歷經生死,穿透誤解,那份情感早已超越了簡單的男女之情,昇華為何種境地,又豈是這些固步自封之人所能理解?
就在殿內爭論愈演愈烈,天君沉吟未決之際——
“報——!”殿外傳來侍官悠長的唱喏,“青丘白淺上神,殿外求見!”
眾仙譁然!她怎麼來了?
天君眸光微動,沉聲道:“宣。”
殿門洞開,一道素白的身影,沐浴著天光,一步步踏入這莊嚴肅穆卻又暗藏機鋒的凌霄寶殿。
白淺依舊是一身簡單的白衣,未施粉黛,容顏清麗絕倫,眉宇間卻帶著屬於上神的威儀與不容侵犯的凜然。她目光平靜,彷彿未曾感受到殿內無數道或審視、或質疑、或擔憂的目光,徑直走到殿前,與夜華並肩而立。
“青丘白淺,參見天君。”她微微頷首,禮數週全,卻自有一股不折的傲骨。
“白淺上神不必多禮。”天君開口,“上神此刻前來,所為何事?”
白淺抬起眼眸,清澈的目光直視天君,聲音清晰傳遍大殿:“聽聞殿內正在商議若水之戰後續,以及對太子殿下行為的定論。我,作為當事人之一,特來陳情。”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剛才發聲最激烈的幾位仙官,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讓那幾位仙官不由自主地避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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