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虛的藏經閣,坐落於主峰後山一處被強大禁制籠罩的幽靜山谷中。閣樓本身並非金碧輝煌,而是由一種深褐色的古木搭建而成,歲月的痕跡深刻在每一道木紋裡,散發著滄桑而厚重的氣息。此處平日裡少有弟子前來,唯有風吹過簷角銅鈴時,發出空靈悠遠的迴響,更添幾分寂寥。
白淺推開那扇沉重的、刻滿防禦符文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陳舊書卷、靈木清香以及淡淡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閣內光線幽暗,只有幾縷天光從高處的菱花窗格透入,照亮了空氣中緩緩浮動的微塵。無數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齊排列,向上延伸,沒入視線難以企及的昏暗之中,其上擺放的並非普通書籍,而是一枚枚材質各異、閃爍著微若靈光的玉簡、骨片乃至獸皮卷軸。
她沒有在底層停留,徑直沿著中央盤旋而上的木質階梯,走向那連她當年學藝時也極少踏足的頂層。
頂層的空間比下面小了許多,卻更為空曠。這裡沒有成排的書架,只在中央設有一座古樸的玉石祭壇,祭壇上方,懸浮著寥寥數十枚玉簡。這些玉簡顏色沉黯,有的甚至帶著裂紋,表面縈繞的光芒也極其微弱,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湮滅。但它們散發出的氣息,卻古老蒼茫到令人心悸,彷彿承載著開天闢地之初的秘密。
白淺能感覺到,一層無形卻極其強大的禁制籠罩著整個頂層,那禁制的氣息與她手中的玉清崑崙扇,以及她曾熟悉的、屬於墨淵師父的力量同源。她深吸一口氣,將玉清崑崙扇握在手中,同時運轉體內屬於青丘九尾狐與崑崙虛一脈的上神之力,緩步走向祭壇。
當她踏入祭壇範圍時,那層無形禁制微微波動起來,如同水紋盪漾,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探查之力掃過她的全身。她手中的玉清崑崙扇發出清越的微鳴,與她自身的神力共鳴。片刻後,禁制的阻力悄然消失,她成功進入了這片崑崙虛最核心的秘藏之地。
目光掃過那懸浮的數十枚玉簡,白淺心中凜然。這些玉簡所記載的,恐怕任何一條流傳出去,都足以在四海八荒引起軒然大波。她收斂心神,開始憑藉直覺與那絲從夜華處感知到的、關於祭壇和符文的氣息,仔細感應。
大部分玉簡沉寂如死物,對她的探知毫無反應。有幾枚微微亮起,傳遞出的資訊卻與混沌魔神、遠古遺蹟無關,而是關於天地規則的本源闡述,艱深晦澀。
就在她幾乎要感到失望時,一枚通體漆黑、毫不起眼,甚至表面佈滿細密裂紋,彷彿一觸即碎的玉簡,忽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那閃爍的光芒極其黯淡,卻帶著一種讓白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熟悉感——那是屬於墨淵師父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劍意烙印!雖然淡薄到幾乎消散,但絕不會錯!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以自身神力輕柔地包裹住那枚黑色玉簡,緩緩將其引至面前。玉簡入手冰涼刺骨,重若千鈞,那細密的裂紋彷彿記錄著某種慘烈的過往。
屏住呼吸,白淺將一縷神識,極致輕柔地探入玉簡之中。
沒有預想中磅礴的資訊流,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破碎的黑暗與混亂。無數殘缺的畫面、扭曲的符文、斷裂的法則線條如同風暴般席捲而過,夾雜著震耳欲聾的咆哮、嘶吼與兵刃交擊的巨響。
她看到了!那暗紅如血的荒原,那破碎的星辰,那由奇異石材砌成的、束縛著黑暗核心的古老祭壇!與夜華神識所見一般無二!
而在那祭壇之上,景象更為清晰了一些。一道模糊卻挺拔的身影,身著殘破的崑崙虛道袍,周身沐浴在清濛濛的劍光之中,正與那祭壇中央蠕動搏動的黑暗核心激烈對抗!無數由魔氣凝聚的觸手從核心中伸出,瘋狂地抽打、纏繞著那道身影,試圖將其吞噬、拉入無盡的黑暗。那道身影的劍光不斷斬斷觸手,護住周身方寸之地,但顯然處於絕對的守勢,步履維艱,那染血的衣角,正是在一次激烈的碰撞中被撕裂……
是墨淵師父!雖然身影模糊,面容難辨,但那劍意,那風骨,白淺絕不會認錯!
師父真的還以某種形式存在著!在那片絕望的虛空殘骸中,獨自對抗著擎蒼最本源的魔念!
畫面閃爍不定,極其不穩定。緊接著,一些斷斷續續的資訊碎片,強行湧入白淺的識海:
“……混沌魔神……‘寂滅者’……納戈爾……”
“……吞噬……轉化……以求……超脫……”
“……祭壇……束縛……亦是……滋養……”
“……東皇鍾爆……時空裂隙……殘魂……錨點……”
“……魔念核心……有‘他我’……在召喚……”
“……阻止……必須阻止……否則……”
資訊到此戛然而止!
“噗——”白淺猛地收回神識,臉色煞白,踉蹌後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強行讀取那枚承載了太多破碎資訊與強大意志烙印的玉簡,對她的神識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但她顧不得調息,腦海中飛速整理著那些殘缺的資訊。
“寂滅者”納戈爾?一個從未聽過的名號,似乎是那座祭壇的建造者,一個意圖透過吞噬轉化其他本源以求超脫的遠古混沌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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