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得玄狐玉珏的白淺,並未立刻離開隕星山脈。
凌虛留下的那枚暗黃色碎片,如同一個謎題,懸在她心頭。其材質與狐族古老記載中的“混沌獸皮”相似,又帶有狐族先祖的封印痕跡,出現在這西荒絕地,絕非偶然。尤其是在剛剛尋回與狐族上古盟約息息相關的玉珏之後,這巧合未免太過微妙。
或許,這碎片亦與那失落的盟約,甚至與“精靈祖地”秘境之種,存在某種未知的聯絡。白淺向來相信,機緣往往隱藏在看似無關的細節之中。既然尚有時間,碎空淵又同在隕星山脈之內,探查一番,或許能有意外收穫。
她首先尋了一處相對隱蔽、煞氣較弱的巖洞,佈下簡易的隱匿與防護陣法,花了半日時間調息恢復。與魔蟲、古陣的纏鬥,以及深入寒潭取珏,雖未傷及根本,但也消耗不小。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初步熟悉並煉化新得的玄狐玉珏。
玉珏入手,靈性十足。白淺滴血初步煉化後,便覺心神與之建立了微妙的聯絡。玉珏不僅能放大她與狐祖源晶的共鳴,更能隱隱增強她對空間波動、生命氣息的感知。最奇妙的是,當她將一絲心神沉入玉珏內部那流轉的星雲與狐樹虛影時,竟能感受到一縷極其遙遠、卻無比親切的蒼翠生命氣息的呼喚——那必然是與玉珏締結盟約的另一方,“聖樹之心”或其殘留氣息的感應!這感應雖然依舊模糊,遠不足以定位,卻無疑證實了玉珏作為“信物”的關鍵作用。
煉化初步完成,狀態也恢復至七八成,白淺不再耽擱。根據凌虛的描述以及碎片的微弱指引,她辨明方向,朝著隕星山脈另一側的“碎空淵”潛行而去。
碎空淵位於山脈西側邊緣,是一處因上古大戰或星辰墜落導致空間結構嚴重破損、至今未能癒合的恐怖絕地。尚未靠近,便能感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不穩定的撕扯感。尋常的山石草木到了附近,都變得扭曲怪異,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揉捏過。
當白淺真正站在碎空淵的邊緣時,即便早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仍讓她瞳孔微縮。
那並非一個簡單的深淵或峽谷,而是一片彷彿被巨神用利刃反覆劈砍、又隨手丟棄的破碎地帶。目之所及,大地裂開無數道深不見底、寬窄不一的幽暗縫隙,縫隙之間,是犬牙交錯的、懸浮在半空的巨大巖塊與土地,它們被紊亂的空間之力託舉著,以緩慢而毫無規律的速度漂移、旋轉。無數大大小小、閃爍著危險光芒的空間裂縫如同活物的呼吸般,在巖塊間、地面上、甚至空氣中時隱時現,有的細如髮絲,有的寬達數丈,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吞噬氣息。更有些地方,空間扭曲成怪異的鏡面,映照出光怪陸離、完全不屬於此地的破碎景象。
這裡沒有風,聲音也彷彿被扭曲吞噬,一片死寂中,唯有空間本身不堪重負的、細微的“滋滋”碎裂聲,以及偶爾兩塊浮空巖體碰撞時發出的沉悶轟鳴,提醒著此地是何等的不穩定與危險。
白淺取出那枚暗黃色碎片。碎片在她掌心微微發熱,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波紋,彷彿在與這片破碎空間中的某種力量產生共鳴。共鳴感指向碎空淵的深處,那片空間最為混亂、懸浮巖體最為密集的區域。
她深吸一口氣,將玄狐玉珏握在另一隻手心,藉助其增強的空間感知,小心翼翼地開始深入這片時空迷障。
腳下已無實地,她只能憑藉身法,在那些相對穩定、較大的懸浮巖塊上借力跳躍、飛縱。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不僅要避開隨處可見的空間裂縫,還要計算巖塊的漂移軌跡與承重能力。有些巖塊看似穩固,實則內部早已被空間之力侵蝕得酥脆不堪,稍一受力便會崩解。
越往深處,空間亂流越是強勁。無形的力量時而將她向某個方向拉扯,時而又狠狠推開。視線與神識在這裡受到極大干擾,所見所感皆支離破碎,難以形成完整的判斷。白淺全神貫注,將身法、神識與空間感知催動到極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死神的鐮刀縫隙間穿行。
途中,她遭遇了幾次險情。一次落腳時,巖塊突然毫無徵兆地崩裂,她及時騰空,卻被一道驟然出現的狹長空間裂縫吸去,衣角瞬間被吞噬絞碎,若非她反應迅捷,以玉珏之力勉強偏移了身體,險些被攔腰斬斷。另一次,她被一股突如其來的空間亂流捲入,周圍景象飛速旋轉、破碎重組,彷彿要被拋入未知的時空夾縫,她奮力催動狐祖源晶與玉珏之力,才勉強穩住身形,掙脫出來,卻已偏離原方向甚遠。
如此艱難跋涉了約莫兩個時辰,掌中碎片的共鳴已變得相當清晰和灼熱。白淺終於抵達了共鳴感最強的區域——一塊懸浮在眾多巖體中央、相對平坦寬闊、約有百丈方圓的巨大黑色巖臺。
巖臺表面並非天然岩石的粗糙,反而呈現出一種人工打磨過的平整感,刻滿了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紋路。巖臺中心,有一個明顯的、約一人高的、類似祭壇基座的石臺殘骸,石臺頂端已經碎裂,散落著幾塊與白淺手中碎片材質相同的暗黃色殘片。而共鳴的來源,正是這些殘片,以及石臺下方隱隱透出的一縷奇異空間波動。
白淺落在巖臺上,落腳處激起細微的塵埃。她先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這片岩臺似乎處於一個相對穩定的空間節點,周圍那些狂暴的空間裂縫與亂流都巧妙地避開了此處。這顯然不是自然形成。
她走到中心石臺殘骸旁,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散落的碎片。與她手中的那塊一樣,都是“混沌獸皮”材質,邊緣的斷裂痕跡可以拼接。她將手中的碎片嘗試著靠近,果然,碎片間產生了更強的吸引,甚至自動調整角度,似乎想要拼合。
白淺沒有立刻拼接,而是先以神識探查石臺下方那縷空間波動。波動異常隱晦,卻帶著一種熟悉的、屬於狐族上古封印術法的韻律,更深處,似乎還連線著某個極其微小、卻穩固得不可思議的獨立空間夾層!
難道……這石臺並非祭壇,而是一個偽裝成祭壇的、極其高明的空間封印入口?而這些“混沌獸皮”碎片,便是開啟或穩定這入口的“鑰匙”的一部分?
她回想起青丘古籍中關於“混沌獸皮”的記載:此物乃混沌中一種奇異古獸的皮膜鞣製而成,天生具備極強的空間親和性與記憶性,且能承載最頂級的封印符文,常被用於製作記載絕密或封印重要之物的卷軸、寶匣。破碎之後,碎片之間仍會保持微弱的空間聯絡與資訊殘片。
眼下這些碎片,顯然原本屬於一個整體,很可能是記載了某種重要資訊或封印著某物的卷軸或金鑰,因未知原因破碎於此。石臺下的空間夾層,或許就是原本卷軸或金鑰指向的封印之地?
白淺思索片刻,決定嘗試拼接碎片,看能否獲取更多資訊。她小心翼翼地將手中那塊與地上的幾塊較大的碎片按照斷裂痕跡拼接起來。當碎片靠近到一定距離時,它們之間產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自動吸附、嵌合。
隨著碎片拼接,暗黃色的材質表面,開始浮現出一些斷斷續續、極其暗淡的金色紋路。這些紋路並非文字,更像是一種蘊含著特定資訊的法則符文與圖騰的組合。白淺凝神辨識,結合狐族傳承的知識,勉強能解讀出部分破碎的資訊。
“……盟約……守望……通道……金鑰……三……”
“……精靈之殤……祖地崩……封存……以待……”
“……血脈為引……玉珏為憑……時空錨定……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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