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掠過崑崙外圍的蒼茫雲海。
折顏御風而行，青色衣袍在高速飛掠中獵獵作響，神情卻帶著罕見的凝重。他身側稍後，白淺勉力跟上，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眸中神光已復清亮。千幻雲衣已重新煉化，遮蔽了大部分傷痕，只是行動間仍能看出幾分久傷初愈的滯澀。
他們離開炎陽穀已有半日。
“折顏，你先前發現的戰鬥痕跡……”白淺傳音詢問，目光警惕地掃過下方連綿的山巒與偶爾出現的仙家福地輪廓。仙界一向安寧，至少表面如此，這等突兀的、涉及歸墟氣息的爭鬥，絕非尋常。
“就在前方那片‘落星林’邊緣。”折顏速度稍緩，指向下方一片佔地極廣、林木呈現奇異銀灰色的森林，“痕跡很淡，交手雙方修為應當不弱，且刻意抹去了大部分殘留。但我對生機與死氣敏感，那絲歸墟獨有的陰冷吞噬感，瞞不過我。”
兩人按下雲頭，落在落星林邊緣一處較高的山崖上。
此地林木果然奇特，樹幹枝葉皆呈銀灰色，葉片狹長，表面有細微的星點狀紋路，在天光下泛著朦朧的微光。林間靈氣充沛，卻帶著一種冷寂的意味。
折顏袖袍一揮，清風拂過林間空地。點點微不可察的靈光從地面、斷折的草葉、甚至空氣中被凝聚出來，在他掌心上方形成一幅模糊的動態影像。
影像中，兩道模糊的身影高速交錯。一人周身籠罩淡金色仙罡，手持長劍，劍光煌煌，帶著凜然正氣；另一人則身影飄忽，周身纏繞著一層極淡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灰黑色霧氣，出手詭譎陰毒，每一次攻擊都帶著一種吞噬仙罡靈氣的特性。
交手不過十餘回合，持劍仙人似乎吃了一記暗虧，劍光一滯。那灰影趁機猛攻，但持劍仙人身上忽然爆開一團熾烈的雷光，逼退灰影，隨即化作一道金虹遁走，速度極快。灰影並未追擊，身影晃了晃，竟如同融入陰影般，緩緩消失在林木深處。
影像到此為止。
“雷法……看路數，像是北極雷府的傳承。”折顏沉吟，“那灰影的力量性質，與你我遇到的歸墟汙穢同源，但更加凝練、隱蔽，彷彿經過了某種‘馴化’或‘轉化’，不再是單純混亂的侵蝕，更像是一種可以被掌控的陰毒神通。”
白淺盯著那灰影消失的方式，蹙眉道：“它似乎能借助陰影或某種負面能量移動，與之前腐林中那些被侵蝕的怪物、以及光湖下純粹的歸墟魔氣都不太一樣。難道歸墟之力，已經在仙界催生出懂得運用它的……‘存在’？”
這個猜測讓兩人心頭都是一沉。如果歸墟侵蝕只是製造混亂瘋狂的怪物，尚可應對。但若出現了擁有智慧、能夠駕馭歸墟之力的個體或勢力，那將是截然不同的、更加可怕的威脅。
“北極雷府的人為何會在此與這東西交手？是偶然遭遇，還是有所圖謀？”白淺想起令牌地圖上，那個位於極北之地的光點。永寂冰原，就在北極雷府勢力範圍的邊緣。
折顏搖頭：“線索太少。不過，此地不宜久留。那灰影或許還在附近，也可能有同夥。我們儘快趕回崑崙墟，與墨淵匯合，再從長計議。”
兩人正要起身離開，白淺懷中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是那枚界碑令。
她取出令牌，只見令牌表面那三道弧線環繞中央星光的符號，正明滅不定地閃爍著。更為奇異的是，令牌指向北方——也就是永寂冰原的方向，傳來一陣陣微弱的、帶著急切與警示意味的脈動。
同時，白淺自身的靈覺也捕捉到，落星林深處，某片陰影區域，傳來一絲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以及……淡淡的、與令牌此刻脈動隱隱呼應的“秩序”之感。
“令牌有反應……這林子裡，似乎有東西與它相關。”白淺低聲道。
折顏目光一凝：“去看看，但務必小心。”
兩人收斂氣息，如同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潛入落星林。
林中光線晦暗，銀灰色的樹木投下斑駁的陰影，寂靜得有些詭異。循著令牌的指引與那絲空間波動，他們來到林中一處不起眼的小山谷。
谷中有一方不大的寒潭，潭水幽深漆黑，不起微瀾。潭邊亂石嶙峋，爬滿墨綠色的苔蘚。
令牌的脈動在此地達到最強，指向寒潭中央。
白淺與折顏對視一眼，各自凝神戒備。折顏指尖凝聚一點青芒，屈指彈入寒潭。
青芒入水，並未激起漣漪，反而如同被吞噬般，無聲消失。緊接著，潭水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圈極淡的、乳白色的光暈。光暈中，隱約可見一道緊閉的、佈滿裂痕的玉石門戶虛影，門戶的形制，竟與白淺在陰陽裂隙深處、那鎮封節點石室中見到的玉門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微小、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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