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如刀,捲起萬年不化的冰晶雪沫,將天地攪成一片混沌的灰白。氣溫低到難以想象,呵氣成冰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表象,這裡的寒氣彷彿能凍結仙力流轉,凝固神魂波動。目力所及,唯有連綿起伏、高達千丈的冰峰雪嶺,如同巨獸嶙峋的脊骨,沉默地橫亙在永恆的極夜與暴雪之中。
這裡便是永寂冰原的外圍邊緣,真正的生命禁區。
三道身影,正逆著狂暴的風雪,艱難而堅定地向前跋涉。正是墨淵、白淺與折顏。
墨淵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幾乎與風雪融為一體的灰色光暈,光暈邊緣有細微的漣漪盪漾,將襲來的冰刀雪劍與刺骨寒意無聲無息地卸開、消融。他步伐看似不快,每一步卻都精準地踏在風雪間歇或冰層穩固之處,身形穩如山嶽。
白淺緊隨其後,九陽闢寒丹的藥力化作一股溫和卻堅韌的熱流,自舌下擴散至四肢百骸,抵禦著外界無孔不入的酷寒。清穢鎮魂符貼在胸口,散發清涼之意,守護心神。饒是如此,冰原特有的“寂滅”道韻,仍如附骨之疽,不斷試圖侵蝕她的生機與靈力運轉,需要她時刻分心抵抗。她目光銳利,靈覺全開,不僅關注著腳下變幻莫測的冰隙與暗流,更警惕著風雪中可能潛藏的任何異常。
折顏落在最後,他並非不擅長禦寒,而是將更多心神用於感知環境、採集一些冰原特有的、可能有用處的“寒屬性”靈材,同時以獨門秘法,在三人經過的路徑上留下極其隱蔽的標記與預警小禁制。
他們已經深入冰原三日。
按照墨淵從古籍中推斷出的方位,結合界碑令那模糊的指引,他們正朝著冰原深處被稱為“寂滅冰淵”的區域前進。那裡,是永寂冰原最核心、也是最危險的地帶,常年被一種名為“玄冥罡煞”的極寒暴風籠罩,據說連金仙的護體仙光都能凍裂。而冰原樞紐遺蹟的入口,很可能就隱藏在冰淵的某處。
“前方三百里,便是‘玄冥罡煞’的穩定影響區域邊緣。”墨淵停下腳步,目光穿透茫茫風雪,望向那片連風雪都似乎被凍結、呈現出一種詭異“凝固”狀態的昏暗天際,“那裡的環境會更加惡劣,且可能存在著因遠古大戰或遺蹟力量洩露而形成的天然陷阱、空間裂縫,甚至……被冰封的古老危險。”
白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頭微凜。即便相隔三百里,她也能感受到那片區域傳來的、令人神魂都感到僵冷的壓抑感。界碑令在懷中微微發燙,指引的方向,正指向那片“凝固”區域的深處。
折顏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幾樣探測法器,皺眉道:“那片區域的能量場極度混亂且具有強烈的排外性,我的‘青靈探陣盤’進入其邊緣百里後便受到嚴重干擾,反饋模糊。想要精準定位入口,恐怕只能靠界碑令的近距離感應,或者……撞運氣。”
“無妨。”墨淵聲音平靜,“既已至此,必當前往。不過,需更加小心。我感應到,那片區域近期有過多次非自然的能量擾動,不止一波。”
白淺與折顏神色一肅。這意味著,除了他們,很可能還有其他人(或非人)已經先一步進入了那片危險區域。
“是北極雷府?還是那灰影背後的勢力?”白淺低聲道。
“都有可能,甚至……兩者皆在。”墨淵道,“收斂氣息,放緩速度,我們潛行過去。”
三人當即施展隱匿秘法,將自身氣息與周圍風雪冰寒幾乎融為一體,如同三道虛無的影子,貼著冰面,朝著玄冥罡煞區域悄無聲息地滑去。
越是靠近,環境越是詭異。
風聲消失了,並非真的無風,而是風的速度似乎被某種力量“減慢”了,流動的冰雪顆粒懸浮在半空,形成一片片朦朧的、靜止的霧牆。溫度驟降了數個層級,即便有九陽闢寒丹護體,白淺也感到骨髓深處傳來絲絲寒意。腳下的冰層不再是單純的白色或淡藍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暗藍色,堅硬程度遠超精鐵。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死寂、卻又暗藏狂暴的氣息。那是遠古殘留的戰場煞氣、崩壞法陣的混亂靈力、以及某種深沉冰冷的“鎮封”之意混合而成的獨特場域。
界碑令的感應越來越清晰,指引著他們在這片彷彿時間都變慢的凝固區域中穿行,繞過一片片危險的、散發著空間波動裂痕的“冰霧區”,避開幾處看似平靜、實則下方隱藏著恐怖寒流漩渦的冰面。
行進了約莫百里,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橫亙在視線盡頭的陰影。
那是一座……峽谷?不,更像是一道被無上偉力硬生生劈開在大地上的、深不見底的巨大冰裂縫!裂縫寬度超過千丈,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光滑如鏡的萬仞冰壁,向下望去,唯有吞噬一切光線的濃重黑暗,以及從極深處傳來的、如同巨獸喘息般的低沉風聲——那是玄冥罡煞在深淵底部永恆盤旋的聲音。
“寂滅冰淵。”墨淵沉聲道,“界碑令的指引,指向深淵之下。”
折顏靠近冰淵邊緣,向下投下一枚特製的“探靈冰晶”。冰晶散發著微光,向下墜落,光芒迅速被黑暗吞噬。片刻後,折顏臉色微變:“下方約三千丈處,探靈冰晶失去聯絡。並非撞毀,而是被某種力量‘吞沒’或‘隔絕’。更深處的情況,無法探測。”
白淺走到冰淵邊緣,寒風自下方倒卷而上,帶著刺骨的陰冷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重量感”。她懷中的界碑令,此刻正發出穩定而清晰的脈動,如同在呼喚著什麼。玄狐玉珏也傳來微微的溫熱感,似乎對下方某種“守護”性質的力量產生了共鳴。
“入口就在下面。”白淺肯定道。
“如何下去?”折顏看著光滑如鏡、毫無攀附之處的冰壁,以及下方那深不見底、蘊含恐怖罡煞的黑暗,“此地禁空之力極強,尋常御空術法恐怕難以施展,強行飛遁,極易被玄冥罡煞捲入、撕碎。”
墨淵觀察著冰壁,並指如劍,凌空劃出一道淡金色痕跡。痕跡落在冰壁上,並未深入,反而如同水波般盪漾開,顯現出冰壁內部極其複雜的、層層疊疊的淡銀色陣紋虛影,雖然大半已經斷裂、黯淡,但依舊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封鎮與排斥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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