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子時。
往生林位於青丘最深處,古木參天,樹影婆娑,瀰漫著一種古老而靜謐的氣息。林間沒有蟲鳴鳥叫,只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空氣中流轉的、比外界更加濃郁純淨的青木靈氣。然而,在這片生機盎然的林地中央,那座以古樸青石壘砌而成的“祖靈祭壇”周圍,卻籠罩著一層極淡的、令人心神不自覺沉靜下來的“寂”意。
祭壇不大,呈圓形,中央有一方凹陷的玉池。池中無水,只有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玉石粉末。
狐帝、狐後、白真、鳳九以及幾位核心長老皆至。狐帝割破指尖,將一滴泛著淡金色光華的狐帝精血滴入玉池中央。血液滴入玉粉,並未滲透,反而如同活物般在表面蜿蜒流轉,勾勒出一個複雜玄奧的符文。
與此同時,白淺上前,將玄狐玉珏輕輕置於那符文中央。
玉珏觸碰到符文的剎那,幽藍光芒驟然亮起,與那淡金色的血符交融!整個祭壇微微震動,玉池中的玉石粉末無風自動,緩緩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微型的旋渦。旋渦中心,一點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緩緩浮現、擴大。
“通道已開,速入!”狐帝低喝。
白淺與夜華對視一眼,不再猶豫,同時縱身躍入那點黑暗之中!
身形沒入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到彷彿能凍結靈魂、消解一切生機的“寂滅”氣息,如同潮水般將他們徹底淹沒!
與外界青丘的生機勃勃截然不同,這裡是一片絕對的、死寂的黑暗與冰冷。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甚至連時間的流逝感都變得模糊不清。唯有那股無處不在的、彷彿要將一切存在都拖入永恆沉寂的“寂滅”道韻,如同最沉重的枷鎖,施加在身體與神魂之上。
白淺懷中的玄狐玉珏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藍光芒,化作一層堅韌的光罩將她護住,隔絕了大部分寂滅之氣的直接侵蝕,但也讓她感覺到玉珏本身的力量在快速消耗。她連忙運轉功法,調動自身仙力與道韻種子之力,輔助玉珏支撐。
夜華的情況則有些奇特。那極致的寂滅氣息讓他感到不適與壓抑,但他眉心那枚融合了聖泉生機與黑龍血脈的本源印記,卻自發地散發出柔和而堅韌的暗金色光暈。這光暈並不與寂滅之氣劇烈衝突,反而像是在這絕對沉寂的黑暗中,點亮了一盞微弱的、代表著“存在”與“變化”的燈,奇蹟般地抵消了部分壓力,讓他比白淺顯得稍微輕鬆一些。
“跟緊我,莫要走散。”夜華的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透過神念傳來,異常清晰。他伸手握住白淺的手,觸手冰涼,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白淺點頭,兩人在黑暗中憑著感覺與玉珏微弱的指引,緩緩向前“飄蕩”。
這裡似乎是一個獨立於青丘之外的亞空間,廣袤無邊,又彷彿只是一點。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極遠處,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光並非明亮,而是一種深邃的、彷彿沉澱了萬古歲月的暗藍色,如同午夜寒星,孤獨地懸掛在永恆的黑暗帷幕上。
隨著靠近,光點逐漸變大,顯露出其真容。
那是一個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暗藍色光輪。光輪由無數複雜到極致的古老符文與道紋構成,中心處,隱約可見一枚形狀與玄狐玉珏極其相似、但通體呈現暗沉灰藍色、表面佈滿細密裂痕的玉珏虛影,被無數符文鎖鏈纏繞、固定在光輪中央。光輪下方,則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終結”與“虛無”氣息的黑暗旋渦——那便是“寂滅之眼”的核心!陰珏便是鎮守在此,以其寂滅道韻,對抗、消磨著從這眼瞳中絲絲縷縷滲透出來的歸墟終結之力。
然而此刻,眼前的景象卻讓人心頭沉到谷底。
那枚灰藍色的陰珏虛影,光芒極其黯淡,表面的裂痕似乎在緩慢擴大。纏繞它的符文鎖鏈,許多已經斷裂、黯淡,失去了靈光。更可怕的是,從下方那“寂滅之眼”的黑暗旋渦中,正不斷湧出一股股粘稠如墨、散發著精純歸墟汙穢氣息的灰黑色氣流!這些氣流並非直接衝擊陰珏,而是如同擁有智慧般,纏繞上那些斷裂黯淡的符文鎖鏈,順著鎖鏈與光輪的連線處,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光輪本體、向著中央的陰珏侵蝕而去!
而在光輪與黑暗旋渦之間的虛空中,漂浮著一些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那是一些半透明、形態扭曲、彷彿由最精純的“寂滅”與“歸墟”氣息混合凝結而成的“寂滅魔影”!它們沒有固定形態,如同扭曲的陰影,在光輪周圍緩緩游弋,發出無聲的嘶嚎,時而撲向光輪,啃食那些尚未斷裂的符文,時而又互相吞噬、融合,氣息陰冷而邪惡。
整個封印光輪,已然搖搖欲墜,處於崩潰的邊緣!那侵蝕地脈的“枯寂”異質,顯然便是從這破損的封印中洩露出去的、發生了某種變異的寂滅與歸墟混合之力!
“封印破損嚴重,陰珏瀕臨崩潰,歸墟之力正在加速侵蝕!”白淺臉色發白,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百倍!
夜華目光死死盯著那些游弋的“寂滅魔影”以及下方湧動的歸墟氣流,沉聲道:“必須立刻修復封印,阻止歸墟之力繼續湧入!否則一旦陰珏徹底碎裂,封印瓦解,這‘寂滅之眼’恐怕會瞬間轉化為一個恐怖的‘歸墟噴口’,青丘乃至周邊區域都將被徹底吞噬!”
可如何修復?這遠古封印玄奧無比,更有歸墟之力與寂滅魔影阻撓!
白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落在手中的玄狐玉珏上。陰陽雙珏,相生相剋……陽珏在此,能否喚醒、加固陰珏?或者,以陽珏之“生”與“守”,彌補陰珏之“鎮”與“寂”的不足?
她嘗試著,將自身仙力與意念注入玄狐玉珏,同時以玉珏為媒介,向著光輪中央那枚黯淡的陰珏虛影,傳遞出一道充滿生機、守護與呼喚之意的波動。
幽藍光芒如同漣漪,盪漾向陰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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