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前行”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數日。量天尺仿品的指引忽然變得清晰了一絲,指向左側一片極其特殊的區域。
那是一片懸浮在混沌中的、相對完整的“土地”,不過方圓百丈大小,土地上覆蓋著一種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暗紫色土壤,土壤中零星生長著幾株葉片透明、脈絡中流淌著銀色光華的奇異小草。在這片土地的中心,有一口不過尺許見方的泉眼,泉眼中並非水流,而是不斷噴湧著柔和的、銀白色中帶著點點星輝的氤氳之氣。泉眼旁,一株高不足三尺、通體晶瑩如玉、只有三片狹長葉子的植物靜靜佇立。在它頂端,一個同樣晶瑩剔透、籠罩在淡淡月白光暈中的花苞,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穩定無比的速度,徐徐舒展。
花苞尚未完全開放,但已有一股清冷、純淨、彷彿能滌盪神魂一切塵埃與疲憊的幽香,絲絲縷縷地瀰漫開來,令人聞之心神一清,靈臺明澈。
與那泥沼中虛假的誘餌截然不同!這才是真正的凝魂幽曇!而且,觀其開放速度,距離完全綻放,恐怕只有不到十二個時辰了!
白真心中一陣激動,但隨即更加警惕。如此奇珍,生長之地卻似乎並無強大禁制或守護?這不合常理。他再次凝神,以“破妄靈瞳”仔細觀察。
果然!那口噴湧星輝氤氳之氣的泉眼周圍,看似自然形成的岩石擺放,實則隱含著一種極其古老、極其玄奧的天然守護陣勢。這陣勢並非人為佈置,而是此地特殊的地理(可能是某處靈脈節點與幽冥之氣、破碎時空長期作用形成)與幽曇花自身靈性共鳴,自然衍生出的保護力量。這天然陣勢看似無害,甚至散發著令人親近的靈秀之氣,但若不明就裡貿然闖入或試圖強行採摘,必會引發難以預料的時空反噬與法則絞殺,威力恐怕遠超尋常仙陣!
不僅如此,白真還隱約感覺到,在這片“土地”的更外圍,那混沌灰霧的深處,似乎有幾道極其隱晦、帶著貪婪與冰冷注視的意念,若有若無地掃過幽曇花所在。不是厲雷的埋伏者,更像是幽冥隙本土孕育的某些危險存在,被幽曇花開的氣息吸引而來,但因畏懼那天然陣勢,不敢靠近。
“天然守護,本土兇物覬覦……還有厲雷的陷阱在另一頭……”白真眉頭緊鎖。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想要安全採摘這株即將開放的幽曇花,難度極大。必須精確把握花開剎那的時機,破解或繞過天然陣勢,同時還要防備可能被花開異象吸引來的本土兇物,以及……遠處那些虎視眈眈的埋伏者。
他默默記下此地的空間座標(在幽冥隙中,常規座標無用,需以特殊法門記錄其相對於某些穩定“參照物”的時空波動特徵),以及幽曇花開放的大致時間。隨後,不再停留,悄然後退,遠離這片區域。他需要回去,將這裡的情況詳細稟報,與父親、妹妹、夜華商議出一個萬全之策。
就在白真悄然退走不久,那株晶瑩的幽曇花苞,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綻放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周圍銀白色的星輝氤氳,也變得濃郁了幾分。
……
青丘,夜華與白淺的居所。
室內藥香與淡淡的狐族安神香交織。夜華盤坐榻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比起前兩日平穩了許多,但右臂的灰氣依舊頑固,只是被層層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暈死死封鎖在手腕以下,無法上侵。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股因咒毒折磨而起的鬱結與虛弱感,減輕了些許。
白淺坐在榻邊,正小心地將一碗剛煎好的、以多種固本培元靈草熬製的藥汁,一勺勺吹涼,餵給夜華。她的動作細緻而專注,彷彿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只是眼底的疲憊與擔憂,揮之不去。
“方才,四哥透過血脈秘符傳回了一道極簡訊息。”白淺一邊喂藥,一邊低聲道,“他已確認幽冥隙確有埋伏,是‘九幽噬魂陣’結合數名仙君級殺手。也找到了真正幽曇花的可能生長地,但有天然守護陣勢,且開放就在這一兩日內。他已記下座標,正在返回途中。”
夜華嚥下藥汁,睜開眼,暗金色的眸子看向白淺:“四哥可曾暴露?有無受傷?”
“訊息極簡,只報了平安和關鍵資訊,應是無恙。”白淺微微搖頭,但眼中的憂色並未減少,“只是情況比預想的更麻煩。厲雷果然佈下了殺局,而真正的幽曇花采摘也危機四伏。我們時間不多了。”
夜華沉默片刻,忽然道:“淺淺,扶我起來。”
白淺一怔:“你需要休息……”
“無妨,只是坐一會兒。”夜華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白淺知他性子,只得小心扶他坐直,在他身後墊上軟枕。
夜華伸出未受傷的左手,指尖在空中虛劃,淡淡的暗金光痕滯留,竟似在勾勒某種複雜的圖案。“這幾日,我雖在療傷,卻也未曾停止思索。結合師尊傳來的資訊,以及我自身所中咒力的特性,還有四哥探查的結果……我大概推測出厲雷,或者說其背後那‘禁忌意志’的部分計劃脈絡。”
他指尖的光痕逐漸構成一幅立體的、略顯抽象的圖示:中心是一個不斷搏動的暗紅點(代表歸墟深處的“寂滅之源”或那禁忌意志),外圍環繞著數層不同顏色的光環與線條,分別代表“九幽寂滅鎮虛陣”、北極雷府雷獄之力、歸墟穢力、以及可能被滲透的天庭要害節點等。
“他們的根本目的,是釋放或掌控‘寂滅之源’的力量,顛覆現有天地秩序。而要達成此目的,需要多管齊下。”夜華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其一,侵蝕破壞鎮守天地縫隙的古陣,尤其以歸墟海眼處的‘九幽寂滅鎮虛陣’為核心,此為開啟‘門戶’與‘容器’。其二,尋找或製造足夠承載、引導寂滅之力的‘鑰匙’或‘媒介’,比如被汙染的雷霆之力,或某些特殊體質、命格的存在。其三,擾亂、牽制、削弱可能阻止他們的力量,比如襲擊青丘,暗算於我,在幽冥隙設伏,甚至在天庭內部製造混亂。”
他的指尖點向代表青丘和自身的位置:“我們,目前看來,更像是他們計劃中需要清除或利用的‘障礙’與‘變數’。襲擊青丘,是試探也是牽制,延緩陰珏修復,分散注意力。對我下咒,或許是想控制或廢掉我這個天族太子,減少未來可能的阻力,也可能……我這融合了新生之力的龍族體質,對他們有什麼特殊用處,尚未可知。”
“而在幽冥隙設伏,意圖就更明顯了。”夜華目光微冷,“凝魂幽曇花能解我咒毒,他們不想我恢復。同時,若能借此伏擊殺傷青丘重要人物,進一步削弱青丘,甚至激化青丘與天族或其他勢力的矛盾,對他們而言更是有利。”
白淺聽得心頭髮冷:“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幽曇花不能不採,你的傷不能不治。可若按四哥所言,採摘難度極大,還可能撞上埋伏……”
“採,自然要採。”夜華斷然道,“但不能按他們預想的來。既然他們在明處(泥沼陷阱)設伏,等待我們自投羅網,那我們便反其道而行之。”
他指尖的光痕變幻,指向那代表真正幽曇花生長地的座標:“集中力量,在幽曇花開剎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破天然陣勢,採摘真花!至於那邊的埋伏……可以設法‘引’他們過來,或者,製造更大的‘亂子’,讓他們自顧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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