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梧心殿密室。
燈火通明,映照著數張神色凝重的面孔。狐帝白止、狐後、白淺、白真,以及聞訊趕回的鳳九,圍坐在中央玉臺四周。夜華盤坐於玉臺之上,衣衫已換過,但臉色依舊蒼白,右臂衣袖被輕輕挽起,露出看似與尋常無異的肌膚。唯有修為高深者凝神細察,方能感知到那皮膚之下,隱隱流轉著一絲極淡的、非金非灰的奇異光暈,以及那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與“空寂”之感。
狐後指尖凝著一縷溫潤的粉紅靈光,正小心翼翼地在夜華右臂經脈上游走探查。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專注與嚴肅,眉心微蹙,顯然遇到了棘手的難題。
良久,她緩緩收回靈力,睜開眼,美眸中滿是憂慮與不解。
“如何?”狐帝沉聲問道。
狐後輕輕搖頭,語氣凝重:“此物……超乎我的認知。它並非尋常的能量殘留或詛咒印記,更像是一種……烙印在生命本源與神魂深處的‘規則印記’或‘資訊座標’。其結構之古老複雜,蘊含的意境之高遠……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彷彿凌駕於此方天地法則之上的‘漠然’氣息。”
她看向夜華:“太子殿下嘗試以新生之力消磨,是否感覺如同蚍蜉撼樹,甚至自身力量有被其‘凍結’或‘同化’的趨勢?”
夜華點頭:“正是。它似乎對生機、對秩序、對一切‘存在’本身,都帶著一種天然的……‘審視’與‘消解’傾向。若非新生之力本質特殊,又融合了聖泉生機與我的龍族本源,恐怕接觸的瞬間就會被其侵蝕。”
“規則印記?資訊座標?”白淺臉色發白,握住夜華左手的手心微微汗溼,“母后,這到底是什麼?對夜華會有什麼危害?能否……強行剝離?”
“剝離?”狐後苦笑,“它已與太子殿下的血脈、經脈、乃至部分神魂記憶深度嵌合,強行剝離,輕則根基盡毀,重則魂飛魄散。而且,以目前感知來看,這烙印本身並無主動攻擊或侵蝕宿主的意思,它更像是一個……‘旁觀者’,或者說,‘通道’。”
“通道?”白真追問。
“嗯。”狐後整理著思緒,“它連線著太子殿下與某個……極其遙遠、極其高等、且充滿‘終結’與‘虛無’意味的源頭。方才在落魂淵,太子殿下能催動其一絲力量,或許正是短暫借用了那源頭的一絲‘意境’。但這絕非常道,每一次借用,恐怕都會加深這種聯絡,甚至可能引來那源頭的……‘注視’。”
眾人心頭皆是一沉。歸墟深處那禁忌意志的“注視”,光是想想便令人不寒而慄。
“厲雷真君的陰蝕雷咒中蘊含一絲‘寂滅真意’,而這烙印層次更高,更直接……”狐帝緩緩道,“看來,厲雷背後那存在,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可怕。它在夜華太子身上留下此物,絕非無意。或許,是想透過太子殿下,觀測、甚至……影響現世?”
“又或者,是一種‘標記’。”夜華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標記一個可能的‘容器’,或者……‘鑰匙’?”
密室中一片寂靜。這個猜測太過駭人。
“此事,絕不可外傳。”狐帝斬釘截鐵,“除了在場之人,不得再有第七人知曉。夜華太子,你須時刻內視,關注此烙印變化,若無必要,絕不可再催動其力量。我等也會繼續查閱青丘最古老的典籍,尋找類似記載或應對之法。”
夜華鄭重頷首:“我明白。”
“當務之急,仍是穩固青丘,應對厲雷接下來的反撲。”狐帝轉移話題,看向白淺,“淺淺,陰珏修復情況如何?”
提到陰珏,白淺精神微振,暫時壓下心中對夜華的擔憂,正色道:“幸不辱命。輸送過程雖有波折,但最終順利完成。我能感覺到,陰珏核心靈性已初步復甦,開始緩慢汲取地脈靈韻自我修復。雖然距離完全恢復尚需時日,但至少‘九幽寂滅鎮虛陣’的崩潰趨勢已徹底止住,甚至有了微弱的好轉跡象。青丘地脈也恢復了平穩。”
“好!”狐帝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此乃基石。只要陰珏無虞,青丘地脈穩固,我們便有周旋的餘地。真兒,陣法修復與加固進展如何?”
白真答道:“‘天狐蘊靈大陣’已與祖靈祭壇徹底融合,可隨時呼叫地脈靈氣轉化為防禦與修復之力。各處關隘的防禦陣盤也已升級,配合‘九尾天狐守護大陣’第三重,足以抵禦大規模強攻。只是……資源消耗極大,尤其是高階靈石與靈材。”
“資源之事,我來想辦法。”狐帝道,“青丘積蓄尚在,必要時,也可與西海、北海互通有無。鳳九,”他看向孫女,“你傷勢如何?可能協助巡查邊境?”
鳳九挺直脊背:“爺爺放心,小九已無礙,隨時可以出戰!”
“嗯。”狐帝頷首,“厲雷此次受挫,必不甘心。下一次來襲,只會更加兇險。傳令下去,青丘全境進入戰時狀態,外鬆內緊,加強戒備。同時,繼續透過秘密渠道,聯絡各方可信盟友,交換情報,尤其是關於北極雷府與歸墟的異動。”
眾人領命。
狐帝最後看向夜華,語氣轉為深長:“夜華太子,你傷勢未愈,且身懷隱秘,近期宜在青丘靜養。天庭內部探查之事,或可暫緩,以免打草驚蛇,亦免你身處險境。”
夜華卻搖頭:“帝君,正因我身懷此烙印,或許……更能感知到天庭內部是否潛藏著類似的氣息或聯絡。且我身為天族太子,久不露面,反惹猜疑。厲雷既已知曉我在青丘,與其被動躲避,不如主動周旋。我會小心行事,以探親養傷為名,暗中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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