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星君的回應比夜華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隱晦。
翌日清晨,一名身著天樞殿低階執事服飾、面容普通的仙吏,捧著一疊例行公事的“天庭風物誌勘誤文書”,來到了紫宸宮,說是奉文曲星君之命,請太子殿下過目批閱。文書本身並無異常,但在其中一頁關於“北極星垣古建築規制”的段落邊緣,以極其淡薄的、需要特定神識頻率才能顯現的靈墨,留下一行小字:“今夜子時三刻,閣東‘星隕’碑側,持此頁為憑,僅限一人,速進速出。”
沒有署名,沒有更多解釋。但夜華明白,這是文曲星君應允了,且為他規劃了進入秘檔閣的路徑與時間——“星隕”碑位於秘檔閣東側外圍,是一處不起眼的界碑,據說其下有一條極少人知的、直通秘閣地下某處偏門的古老暗道。文曲星君執掌天樞殿,知曉一些這樣的秘辛,並不奇怪。
風險與機會並存。子時三刻,正值天庭夜間巡邏交班、戒備相對松馳之時。“星隕”碑位置偏僻,且文曲星君必然已設法暫時干擾或調開了附近的監控。但“僅限一人,速進速出”的叮囑,也意味著一旦暴露,將沒有任何轉圜餘地,文曲星君恐怕也難以直接援手。
夜華沒有猶豫。他將那頁做了標記的文書小心收好,開始為今夜的行動做準備。首先,他需要確保自己離開紫宸宮而不被監視者察覺。經過九幽裂隙與天罰殿之事後,他毫不懷疑自己宮內外佈滿了眼睛,尤其是來自“影煞司”的。
他喚來蒼溟,低聲吩咐了幾句。蒼溟領命而去。
午後,紫宸宮傳出訊息,太子殿下因傷勢反覆,心緒不寧,需徹底靜養,關閉宮門,除每日定時送藥的宮娥外,任何人不得打擾。同時,宮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有助於安神凝思的“寧心檀香”,香氣中還混雜了幾味能輕微干擾神識探查的靈草氣味。
夜華則進入靜室,啟動了最高級別的隔絕結界。他並未調息,而是取出一件得自青丘寶庫、一直未曾動用的秘寶——“幻影天狐蛻”。這是一張以九尾天狐褪下的靈皮,配合狐族秘法煉製的易容面具,不僅能完美改變形貌、模擬氣息,更能短時間內在體表形成一層近乎真實的幻影,遮蔽真實修為與能量波動,時效約三個時辰。
他小心地將“幻影天狐蛻”覆於面上,靈光流轉間,鏡中出現的不再是夜華,而是一個面容蠟黃、眼神渾濁、身著低階仙僕服飾、修為不過地仙層次的垂老雜役模樣。同時,他將自身氣息徹底收斂、轉化,模擬出那種因年邁與勞碌而氣血衰敗、仙力微薄的遲暮之感。右臂的烙印,也被他以新生之力結合那絲“混沌”意境,層層包裹、深藏,不露絲毫異樣。
準備好後,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靜坐等待。
夜幕降臨,亥時將近。紫宸宮側門悄然開啟一條縫隙,一道佝僂、遲緩的身影,提著一個裝著廢棄藥渣的陳舊木桶,顫巍巍地走了出來,沿著宮牆陰影,朝著專門處理仙宮垃圾的“淨穢臺”方向挪去。這是紫宸宮每日都會出現的景象,那個老雜役“福伯”已在此服役數百年,毫不起眼。
夜華化身的“福伯”,步履蹣跚,呼吸粗重,與往日毫無二致。他能感覺到,幾道隱蔽的神識從他身上掃過,但並未停留。一個氣血衰敗、修為低微、每日重複同樣工作的老僕,顯然引不起任何監視者的興趣。
他順利抵達“淨穢臺”,將藥渣倒入指定的法陣中銷燬,然後如同往常一樣,慢吞吞地轉向另一條小路,那是通往仙僕聚居的“雜役巷”方向。但在一個拐角陰影處,他身形微微一頓,指尖極其隱晦地彈出一粒微塵般的“匿蹤符”,符文化作一縷青煙,融於夜色。同時,他腳下步伐未停,但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種奇非同步法,身形在陰影中連續幾個難以察覺的閃爍,已悄然脫離了原本的路線,朝著秘檔閣所在的西北區域潛行而去。
“匿蹤符”能短暫扭曲光線與低層次的神識探查,配合他自身的隱匿功夫與“幻影天狐蛻”,效果更佳。一路有驚無險,避開了數隊巡邏天兵與幾處明顯的陣法監測點。
子時二刻,夜華已抵達秘檔閣外圍。巍峨肅穆的閣樓在夜色中如同一頭匍匐的巨獸,通體以暗沉的天外玄金與星辰玉砌成,表面流淌著淡淡的、如同星河般的銀色禁制光芒。正門處有金甲神將肅立,氣息強大,目光如電。
夜華沒有靠近正門,而是按照文曲星君提示,繞向東側。這裡是一片相對荒僻的園林,古木森森,怪石嶙峋,靈氣也比其他地方稀薄許多。很快,他找到了那塊半截埋入土中、表面佈滿苔蘚與風化痕跡的“星隕”碑。
石碑看似普通,但夜華以特定角度、特定神識頻率掃視時,能看到碑底一角,有一個極淡的、與文曲星君留在文書上標記同源的靈光符文,正微微閃爍。
就是這裡。
夜華取出那頁做了標記的文書,輕輕貼近那個符文。文書上的標記靈光與碑上符文接觸的剎那,兩者同時一亮,隨即碑底悄無聲息地滑開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傾斜的幽深洞口,一股帶著塵土與陳舊紙張氣息的冷風湧出。
沒有猶豫,夜華閃身而入。洞口在他身後迅速閉合,恢復原狀。
暗道狹窄而曲折,僅以鑲嵌在牆壁上的、黯淡的熒光石照明。空氣沉悶,但並無其他禁制陷阱,顯然這條通道的存在本身就已足夠隱秘,無需額外防護。夜華快步前行,同時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和方位。
大約前行了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道古樸的石門。石門上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只有中心位置,嵌著一面巴掌大小、光滑如鏡的玉璧。
夜華再次取出那頁文書,將背面(無字的一面)輕輕按在玉璧之上。玉璧微微一亮,掃描過文書上殘留的文曲星君特有的“浩然正氣”印記與夜華自身偽裝下的一絲太子本源氣息(事先已透過文書上的標記巧妙關聯),石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一股更加濃郁、混雜著古老墨香、靈氣沉澱與歲月塵埃的奇異氣息,撲面而來。
秘檔閣,內部。
與外界看到的巍峨樓閣不同,內部空間似乎運用了極其高明的空間摺疊與須彌納芥子之術,遠比想象中更加廣闊、幽深。眼前並非一排排書架,而是一片彷彿沒有邊際的、幽暗靜謐的虛空。虛空中,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光團。有的光團明亮如星,有的則黯淡如塵;有的靜止不動,有的則緩緩旋轉或飄移;光團顏色也各異,金、銀、青、紫、白、黑……彷彿囊括了世間所有色彩,卻又都蒙著一層時光的薄紗。
每一個光團,都代表著一份被特殊禁制封印保護的古老卷宗或記錄。光團的亮度與活躍程度,似乎與其記載內容的秘籍、年代、以及蘊含的資訊能量有關。
夜華踏入這片虛空,腳下自動生成一道柔和的、銀白色的光路,延伸向深處。他知道時間緊迫,必須儘快找到與“萬寂歸源之主”、“上古契約”、“歸墟封印”相關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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