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今日的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肅殺凝重。
穹頂高懸的星辰玉璧光華黯淡,彷彿也被下界蔓延的災禍與不祥所侵染。九龍金椅之上,天君冕旒垂面,看不清具體神色,但那瀰漫整座大殿的、如同淵海般深沉的威壓,無聲地訴說著這位三界主宰此刻心情的極端不悅。殿下仙班林立,文臣武將,各部正副,各路星君元帥,皆已到齊,人人面色凝重,低聲議論時也帶著壓抑與不安。
夜華步入大殿時,立刻感受到了無數道目光的聚焦。有關他“重傷未愈卻執意參加朝會”、“前番行蹤可疑”、“身負異狀”的種種流言,顯然早已在有心人的推動下悄然傳播。目光中有探究、有好奇、有憂慮,也有來自某些方向的、不加掩飾的審視與陰冷。
他神色平靜,步履沉穩,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脊背挺直如松,暗金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不見絲毫波瀾。他依照禮制,來到文臣班列前方、僅次於幾位重臣的位置站定,微微垂首,靜待朝會開始。
就在他站定的剎那,一道陰冷如毒蛇的目光,自武將班列前排射來。夜華不用抬眼也知道,那是厲雷真君。這位北極雷府之主今日身披紫黑雷紋帝袍,氣息比上次在天罰殿相見時更加深沉晦澀,隱隱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彷彿與整個大殿肅穆威嚴格格不入的陰戾與躁動。他看向夜華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與一絲……疑惑?顯然,夜華不僅“恢復”得比他預想的快,而且狀態也與他從無影煞那裡得到的情報有所出入。
“肅靜!”司禮仙官一聲高唱,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天君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透神魂的威嚴與沉重:“南天門急報,四海八荒,一十三處要害地域,同時爆發大規模天災異變,地火焚城,弱水倒灌,妖獸成潮,更有數處地域被‘灰死之霧’吞噬,生靈塗炭,靈氣枯竭,疑似歸墟穢力大規模爆發前兆。此等災禍,非比尋常,且爆發之集中、蔓延之迅速,亙古罕見。眾卿,有何見解?”
話音落下,大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事關歸墟,且波及如此之廣,誰也不敢輕易開口。
半晌,文臣班列中,一位白髮蒼蒼、面容古板的老臣出列,正是掌管天地水文、山川地理的“地官大帝”。他顫巍巍地奏道:“啟稟陛下,老臣監察下界地脈,近日確有多處地脈節點靈氣暴走、流向紊亂,甚至出現逆轉枯竭之象。然其源頭詭秘,似有一股外力在強行扭曲、抽取地脈本源,且……這股外力之中,隱約帶有雷元激盪之相,卻又駁雜陰晦,老臣……老臣不敢妄斷。”
雷元激盪?眾人目光不由得瞟向厲雷真君。
厲雷真君面色不變,出列一步,聲音洪亮而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地官大帝所言不差。近日下界異變,確與我北極雷府監察到的某些‘異常能量擾動’有關。陛下,諸位同僚,我雷府執掌天罰,監察寰宇,近來發現,有域外邪魔或上古遺孽,正暗中以邪法侵蝕、扭曲各處古陣地脈,試圖引動歸墟之力,禍亂蒼生!其所用手段,便包括了模仿、竊取我雷府正統雷法之形,用以掩蓋其真實目的,嫁禍於我雷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若有若無地落在夜華身上:“更有人,身居高位,卻與下界某些勢力過從甚密,甚至可能沾染了不潔之力,成為那邪魔侵蝕我天庭、禍亂下界的‘橋樑’與‘內應’!此等禍患不除,天地何以安寧?”
這番話,指桑罵槐,鋒芒直指夜華與青丘!
夜華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他知道,厲雷這是要借題發揮,將水攪渾,同時將矛頭引向自己。
果然,厲雷話音剛落,其麾下一位雷部仙君立刻出列附和:“真君所言極是!近日天庭內部亦不太平,九幽裂隙、秘檔閣接連出現異常能量波動,更有‘影煞司’巡查時,發現某些身份尊貴之人,行蹤詭秘,氣息異常!值此多事之秋,我等不得不懷疑,是否有‘內鬼’作祟,與外魔裡應外合,方導致災禍如此迅猛爆發!臣懇請陛下,徹查天庭內外所有可疑人員與勢力,尤其是……與近期異常事件有所牽連者!”
“臣附議!”
“臣亦附議!”
數名明顯依附於雷府的仙官將領紛紛出列,一時間,“徹查內鬼”、“嚴懲勾結外魔者”的呼聲在大殿內響起,氣氛驟然緊張。
不少中立仙官眉頭緊皺,目光在夜華與厲雷之間游移。他們雖不喜雷府近年跋扈,但下界災禍確是事實,且厲雷的指控雖未明言,卻指向明確,讓人不得不心生疑慮。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平和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近乎一邊倒的聲浪。
“厲雷真君憂國憂民,雷府諸位同僚盡職盡責,其心可嘉。”出言的正是文曲星君。他手持玉笏,神色從容,“然,治國安邦,平定災禍,首重證據,次在明斷。真君所言‘域外邪魔’、‘上古遺孽’、乃至‘內鬼橋樑’,不知可有確鑿實證?下界災禍之源,雷府監察到的‘異常能量擾動’,其具體性質、源頭座標、與歸墟穢力關聯之細節,又能否公示於眾,以供我等參詳研判?若僅憑‘疑似’、‘模仿’、‘可能’等語,便要大興調查,甚至牽連無辜,恐非治國之道,反易生混亂,令親者痛,仇者快。”
文曲星君這番話,不疾不徐,卻句句點在要害。既肯定了雷府的職責(表面),又質疑了其指控的證據(實質),更暗示了厲雷可能是在藉機排除異己、製造混亂。
厲雷真君眼神一陰,看向文曲星君:“星君此言差矣。邪魔行事,豈會留下明顯證據?其模仿雷法,正是為了混淆視聽!至於細節……此乃雷府機密,涉及追蹤邪魔的關鍵佈置,豈能輕易示人?倒是星君,如此維護某些‘可疑’之人,莫非……知曉什麼內情?”
這是赤裸裸的反擊與威脅了。
文曲星君面色不變:“本君只知,天規昭昭,法度森嚴。無憑無據,便是構陷。至於內情……本君執掌天樞,只認證據與法理。”
兩人目光在空中無形碰撞,火花四濺。
眼看朝堂之上火藥味漸濃,一直沉默的夜華,終於緩緩出列。
他的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這位身處風暴中心的太子,此刻會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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