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謝廣元踉蹌著衝進庇護所時，我的肩膀撞在門框上，衣服上的冰渣碎成細小的冰晶。
寒風捲著雪粒吹進基地大門，卻被老班長一腳踹上門死死抵住。
“趕緊脫外套！別碰金屬！”林婉的聲音從走廊裡傳來，她和王嬸一人手裡捧著個粗瓷盆，蒸汽在兩人凍紅的臉頰旁凝成白霧。
盆裡是摻了烈酒的溫水，水面飄著幾片曬乾的艾草葉。
我的防寒衝鋒衣早已凍成硬殼，趙晨和李強上來幫忙，扯著衣襬往下褪時，布料與凍僵的皮膚粘在一起，疼得我倒抽冷氣。
“別硬拽！”林婉快步走來，用沾了溫水的棉布輕輕敷在衣領處，冰殼慢慢融化，衣服才終於脫下來。暴露在外的手背和臉頰瞬間被暖氣烘得發燙，凍傷的部位又麻又癢，像是有無數只小蟲子在爬。
“零下一百度的凍傷，不能直接用熱水泡，得先讓皮膚緩過來。”林婉從木箱裡翻出塊乾淨的粗布，裹起一把剛從門外捧來的新雪，蹲在我面前，“忍忍，先用雪搓，讓血脈慢慢通。”
她的動作很輕，雪團在我紅腫的手背上輕輕滾動，起初是刺骨的冷，幾分鐘後，凍僵的皮膚漸漸有了知覺，疼意卻越來越清晰。
謝廣元坐在旁邊的木凳上，正自己用雪搓耳朵，他的耳廓凍得發紫，邊緣已經起了一層透亮的水泡。
“謝廣元你別動！耳朵上的水泡不能碰！”林婉喝止了他，“你先自己搓一會兒！搓到冒水汽就行！”
轉身從醫療箱裡拿出一小瓶自制的凍瘡膏！
那是她用動物油混合生薑、辣椒籽熬的，顏色呈深褐色，聞著有股辛辣的暖意。
她先用棉籤蘸著烈酒，輕輕擦拭謝廣元的耳廓，謝廣元疼得渾身一縮，卻咬牙沒出聲。“這水泡要是破了，在這天氣裡肯定會感染，比凍傷還難治。”
林婉一邊說，一邊用棉籤蘸著藥膏，小心翼翼地塗在水泡周圍，動作輕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我的手背被雪搓得發紅時，林婉才讓我把手放進溫酒盆裡。水溫和得剛好，不會燙得疼，卻能透過皮膚暖到骨頭裡。
艾草的清香混著烈酒的辛辣味散開，凍得發紫的手指在水裡慢慢舒展，原本麻木的指尖開始有了刺痛感。
“泡一刻鐘，別亂動。”
王嬸端過來了個粗瓷碗，用勺子盛出一口，“喝點熱薑茶，從裡往外暖。”
碗裡的薑茶辣得嗓子發疼，卻讓凍得發僵的身子漸漸有了力氣。
謝廣元的情況比我嚴重，他的左腳腳趾也凍得發黑，林婉特意找了個淺口盆，倒上溫酒讓他泡腳。
“伏擊的時候是不是一直沒動啊？”林婉蹲在他腳邊，用手指輕輕按壓他的腳趾，“這裡血脈不通，得多泡會兒，等下我給你揉揉。”
謝廣元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當時我倆盯著體育館大門，不敢動，沒想到腳趾先凍僵了。”
老班長坐在一旁削木柴，聞言插了句：“不怪你們，誰也沒料到寒流來得這麼快，能安全回來就好。”
泡完手，林婉用乾淨的紗布擦乾我的手背，塗上厚厚的凍瘡膏，再用紗布輕輕纏好。
“這幾天別碰冷水，也別拿重物，藥膏早晚各塗一次。”她又轉向謝廣元，手裡多了個小陶罐，“這是豬油熬的，晚上睡覺前塗在耳朵上，用棉布包好，能防止凍傷加重。”
謝廣元連忙道謝，他的耳廓已經消腫了些，不再是嚇人的紫色。
趙晨端著兩碗熱兔子湯走進來，是下午砍樹時在樹洞裡發現的凍兔，林婉燉了整整一鍋。“林婉姐的醫術真神，上次我手指凍掉塊皮，塗了她的藥膏，三天就好了。”
趙晨把湯碗遞給我倆，“快喝點補補，這兔子肉嫩著呢。”我喝著熱湯，看著林婉又在給李強處理凍裂的腳後跟，爐火的光芒映在她臉上，柔和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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