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狗被兩名潛伏隊員拼死從深山荒林救回新城時,整個人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渾身血汙凝固成漆黑硬塊,破碎的褲管死死黏在炸裂的傷口上,右腿貫穿槍傷骨碎筋斷,胸腹大面積鈍擊淤血,數根肋骨錯位斷裂,內臟震盪嚴重,口鼻間殘留的血絲早已乾涸,呼吸微弱斷續,胸口起伏細若遊絲,連脈搏都微弱得幾乎探查不到。若是再在荒林中滯留片刻,只需一場夜風、一次失血驟停,他便徹底回天乏術。
擔架一路狂奔衝進基地醫務室,大門被急促撞開的瞬間,早已待命等候的林逸、林婉兒姐弟二人立刻迎上。姐弟二人是新城唯一具備正規急救與外科手術能力的醫護人員,自基地建立以來,大大小小的重傷搶救、外傷縫合、骨折復位,全由二人經手。可即便見慣了末世重傷慘狀,看見此刻奄奄一息、瀕臨死亡的張二狗,兩人心底依舊猛地一沉,神色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立刻推進無菌手術室,全員清場!除我和婉兒,任何人不得入內!”林逸聲音沉穩冷厲,瞬間褪去所有情緒,進入手術備戰狀態。
基地緊急醫護人員迅速配合,將張二狗小心翼翼平移抬上手術檯。因為肋骨斷裂、內臟受損,眾人不敢有絲毫顛簸,動作輕緩至極。林婉兒手腳飛快,迅速點燃室內消毒酒精燈、鋪開無菌布、排列手術器械,鑷子、止血鉗、縫合針、骨釘、消毒酒精、止血藥、抗感染草藥膏依次整齊排布。密閉的手術室內燈火慘白,空氣壓抑窒息,只有火焰輕微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監測儀器微弱的滴滴輕響。
末世醫療條件有限,沒有頂級無菌裝置、沒有進口急救藥劑、沒有專業監護儀器,姐弟二人所能依靠的,只有積累多年的臨床經驗、嚴格的無菌操作、自制止血抗感染藥物,以及超乎常人的冷靜心態。這是一場賭命的急救,稍有失誤,本就瀕臨絕境的張二狗,會直接死在手術檯上。
手術最先處理最致命的危機——重度失血性休克與貫穿性槍傷。林婉兒戴上無菌手套,先用溫熱生理鹽水一點點浸潤凝固的血痂,緩慢泡軟粘連的破碎布料,小心翼翼將粘在血肉上的褲管殘片剝離,全程動作輕柔至極,生怕二次拉扯傷口,造成大出血。
傷口暴露的一刻,畫面觸目驚心。子彈從外側貫穿右腿,擊碎部分髕骨,撕裂整條外側肌肉群,創口外翻、血肉模糊,深層血管破損嚴重,這也是大量失血的主要根源。林逸俯身靠近傷口,目光銳利精準,手持無菌鑷子,小心探入創口深處,排查殘留彈片與碎骨殘渣。
就在手術室裡爭分奪秒、與死神競速搶救張二狗的同時,深山溶洞之外,老班長與謝廣元早已完成全員戰力集結,趁著沉沉夜色悄無聲息合圍了復仇幫據點。今夜無月,山林黑霧翻湧,寒風呼嘯,完美遮掩了大批人馬的行進蹤跡,數百名精銳隊員屏息潛伏,層層封鎖溶洞所有出入口、後山退路、山脊岔道,滴水不漏地箍死了整片據點,徹底斷絕復仇幫全員逃竄的可能。
經歷張二狗瀕死棄屍的慘烈變故,全隊上下殺意滔天,無人再有半分留守與隱忍。老班長佇立制高點,目光冷冽死死盯著黑漆漆的溶洞洞口,雙拳依舊緊繃,指節餘勁未消,心底的怒火與恨意從未平息。他深知溶洞地勢錯綜複雜、內部四通八達,強行突進只會造成大量隊員傷亡,且洞內陰暗隱蔽,敵方極易躲藏偷襲、負隅頑抗,甚至鋌而走險反撲。硬攻損耗太大,最高效決絕的破局之法,便是火攻。
謝廣元完全認同這套戰術,二人快速分工部署,全員各司其職、快速行動。隊員們迅速蒐集周邊乾燥枯枝、枯藤、乾草,堆疊在溶洞三大通風口、正門通道、側方隱秘透氣孔周邊,又將基地帶來的乾燥油脂、助燃木屑均勻鋪蓋堆積物中,保證火勢迅猛、濃煙充盈、久燃不滅。所有隊員盡數後撤百米開外,拉滿警戒陣型,手持弓弩、長矛對準洞口,嚴防敵人突圍逃竄。
一切部署完畢,老班長立在夜風之中,沉聲對著溶洞深處喊話,聲音穿透夜幕,凜冽威嚴,響徹整片山谷:“洞內復仇幫所有人聽著!今日你們重傷張隊、背信棄義、陰狠暗算,罪無可赦!現在全員放下武器、走出溶洞投降,可留全屍、免酷刑!負隅頑抗、死守到底,即刻火焚封洞,讓你們盡數葬身火海!”
溶洞內一片慌亂,殘留的復仇幫眾早已沒了白日的囂張氣焰。白日大勝的底氣盡數消散,他們沒想到新城會不計代價連夜圍剿,更沒想到對方會直接採用不留餘地的火攻戰術。洞內空間密閉、空氣流通緩慢,一旦火勢燃起、濃煙灌入,無需明火灼燒,單單濃煙窒息、高溫炙烤,便能將所有人困死在方寸溶洞之中。
洞內傳來雜亂的嘶吼、怒罵與慌亂腳步聲,零星有膽大的幫眾試圖衝洞突圍,剛靠近洞口,便被外圍隊員精準射出的弓弩逼退,數人負傷倒地,再也不敢貿然衝出。見對方依舊心存僥倖、負隅頑抗,不肯現身投降,老班長不再遲疑,抬手下達點火指令。
數名隊員同時引燃各處堆積的乾草枯枝,剎那間,熊熊烈火騰空而起,橘紅色火舌瘋狂舔舐溶洞洞口,滾滾濃黑煙霧順著通風口、透氣孔飛速灌入溶洞深處。夜風助火勢,火勢愈燃愈烈,灼熱的高溫撲面而來,將冰冷的溶洞入口烤得滾燙。密閉的洞穴瞬間淪為煉獄,濃煙遮蔽所有視線,嗆人的煙火氣息充斥每一條通道,洞內溫度急劇飆升,灼熱感層層遞進。
沒過多久,溶洞內便傳來此起彼伏的劇烈咳嗽、痛苦嘶吼與慌亂哭喊,原本穩固的防守陣型徹底崩塌。復仇幫眾被濃煙嗆得無法呼吸、睜不開雙眼,高溫炙烤讓眾人渾身灼痛,慌亂之間四處衝撞,卻發現所有退路盡數被封,四面八方都是新城隊員的嚴密警戒,根本無路可逃。
黃毛身處溶洞最深處,隔著層層煙火,依舊面色陰鷙、不肯認輸,厲聲呵斥手下死守抵抗。可大勢已去,底層幫眾早已徹底崩潰,沒人願意為一場敗局搭上性命、葬身火海。生死麵前,所有忠誠與戾氣盡數崩塌,不斷有幫眾丟棄武器,嘶吼著要投降保命。
火攻持續半個時辰,洞口火勢連綿不絕,濃煙源源不斷灌入洞內,溶洞內部氧氣越來越稀薄,高溫與窒息感徹底擊潰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終於,溶洞正門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數十名衣衫狼狽、滿臉黑灰的復仇幫眾,高舉雙手、跌跌撞撞衝出洞口,嘶啞嘶吼著投降,再也沒有半分反抗之力。
外圍隊員立刻上前,迅速收繳所有人武器,反手捆綁押解,逐一排查管控,杜絕任何藏械反撲的可能。只是一眾普通幫眾盡數投降,卻始終不見黃毛的身影,老班長眼底寒意更甚,知曉這場圍剿,還未真正結束。
而醫務室的手術依舊在緊張進行,林逸和林婉兒絲毫不敢鬆懈。外界的火光、動靜被厚重的牆體隔絕,手術室內只剩器械碰撞的輕響與儀器的滴滴聲。兩人拼盡全力清理碎骨殘片、縫合炸裂傷口、壓制體內淤血,只為將瀕死的張二狗,從鬼門關硬生生拉回來。一邊是生死一線的急救續命,一邊是血債血償的暗夜圍剿,整片荒野的今夜,註定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