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殿的專屬廚房裡，原本應該只有切菜聲和油鍋的滋啦聲，此刻卻迴盪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肅穆”。
無雙穿著那件金色的交領對襟上衣，正掐著腰，一臉暴躁地看著眼前的案板。
在她身後，齊刷刷地跪著四個神尊殿的內務官。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個鑲著金邊的電子測算儀，神情虔誠得像是在記錄宇宙大爆炸的初始資料。
“我再說最後一遍，”無雙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把這幾個人劈成兩半的衝動，“我只是在切土豆絲！準備給你們那個呆子盟主做一盤酸辣土豆絲！你們拿個破儀器在這裡測什麼？！”
“無雙副殿主息怒！”領頭的內務官“砰”地磕了個頭，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聲音顫抖卻擲地有聲，“您不僅是副殿主，更是神尊閣下靈魂繫結的萬化神兵！您的每一次揮刀，都蘊含著宇宙意志的延伸！這土豆絲的厚度，必須精確到微米，才能彰顯神尊閣下對五龍盟精確無誤的掌控力！”
另一個內務官趕緊接話，語氣諂媚得讓人起雞皮疙瘩：“而且，考慮到神尊閣下最近喜歡軟糯的口感，屬下已經自作主張，用‘天山靈泉’將這些土豆浸泡了九九八十一個小時，去除了它們所有的‘硬骨頭’。只要無雙大人將其下鍋，油溫必須控制在絕對的73.5度，因為那是神尊閣下體溫的最佳共鳴點……”
“閉嘴！”
無雙徹底忍無可忍了，右手在虛空中一抓，金色的光芒閃過，一把巨大的金箍棒瞬間出現在她手中。她一棒子砸碎了那口價值連城的琉璃鍋。
“滾！都給我滾出去！”無雙氣得胸口起伏，“老孃是兵器！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被你們當祖宗供著測油溫的！”
幾個內務官被嚇得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但領頭的那個人在關門前，還不忘大喊一句：“無雙大人的怒火也是神尊意志的體現！屬下這就去寫一篇三萬字的檢討，深刻反思為什麼我們的土豆沒有長成讓大人順心的形狀！”
“砰！”廚房門被關上。
無雙看著滿地狼藉，煩躁地揉了亂亂的棕色長髮。她敏銳地察覺到，這股風氣已經不是單純的“拍馬屁”了，這是一種病毒，一種企圖用“絕對正確”來綁架所有人的精神瘟疫。
他們其實根本不在乎無雙切的土豆絲好不好吃，他們只在乎：只要把無雙伺候到了極致，就能間接向神尊證明自己無懈可擊的忠誠。
無雙，氣沖沖地踹開了克里斯臥室的大門。
聽到踹門聲，克里斯不僅沒生氣，反而像見到了救星一樣，藍色的眼睛亮了起來：“無雙！你來得正好，快救我！大喬姐剛才派人送來了一個墊枕頭用的絲綢袋子，裡面裝的全是她親手撿的、我掉在地上的頭髮！她說要日夜供奉！”
“呆子，你還笑得出來！”無雙大步走過去，毫不客氣地用腳踢了踢克里斯的小腿，“你再不管管，這五龍盟就要變成一群神經病的集中營了！”
無雙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氣呼呼地在一旁坐下：“你知道那群白痴今天想幹嘛嗎？他們想給我的金箍棒形態套上粉色的天鵝絨劍鞘！說我是你的半身，怕這金屬材質在夜裡‘著涼’，會影響你睡眠的質量！我一個能在恆星核心洗澡的神兵，他們怕我著涼？！”
克里斯苦笑了一下，揉了揉眉心，原本總是帶著幾分稚氣和腹黑的臉上，此刻卻掛滿了疲憊。
“我當然知道不對勁，無雙。”克里斯嘆了口氣，隨手拿起地上的一份報告，“這是德拉克斯的執勤記錄。他為了體現‘神尊的安危高於一切’，昨天在我的門口站了整整24個小時，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最後眼角膜充血，是被醫療隊抬走的。”
“那你就下令啊！”無雙急了，她直來直去的腦回路無法理解這種彎彎繞繞，“你是盟主，你直接告訴他們：以後誰再搞這種噁心人的排場，就按叛盟罪直接處決！讓虎丸去咬死他們！”
“然後呢？”克里斯反問，眼神中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感到無奈的清醒。
無雙愣住了：“什麼然後？”
克里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下面那座已經初具規模的純金雕像。
“無雙，如果你是法官，你要怎麼定德拉克斯的罪？罪名是‘站崗太認真’？”克里斯轉過頭，聲音低沉，“你要怎麼定那群內務官的罪？罪名是‘對副殿主太過尊敬，選土豆太用心’？”
無雙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克里斯指了指門外，“如果大喬是造反，我可以名正言順地鎮壓她；如果底下人貪汙，我可以讓高尼茨去砍他們的頭。可是現在，他們用的是‘忠誠’，是‘尊敬’，是‘規矩’。”
克里斯走到無雙面前，看著她那雙充滿不解的眼睛，苦澀地笑了笑：
“我如果現在下令懲罰他們，他們不會覺得是因為自己拍馬屁拍錯了。他們只會覺得：‘啊，原來是我站崗的時間還不夠長’，‘原來是土豆絲切得還不夠細’，‘是我對神尊的敬畏還不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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