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悄然走到了尾巴尖上，空氣裡開始瀰漫起一種節日的騷動。
聖誕節到了。
金陵大學的校園，一夜之間像是被施了魔法。光禿禿的梧桐樹枝上，被掛上了一閃一閃的彩色小燈，像綴滿了不會融化的星星。每一家商店的櫥窗裡，都擺上了掛滿禮物的聖誕樹和憨態可掬的聖誕老人玩偶。
連食堂都推出了所謂的“聖誕限定套餐”，據說是在普通的雞腿飯上，多加了一頂用番茄醬畫出來的，歪歪扭扭的紅色帽子。
張牧寒對這些並不感冒。
下午的課程結束，他揹著包，走在回活動室的路上，感覺自己快要被周圍那濃得化不開的節日氛圍給淹沒了。
空氣中飄蕩著《Jingle Bells》的歡快旋律，身邊路過的每一個學生，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快樂。
更讓他頭疼的，是那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包裝精美的蘋果。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聖誕節在中國流行起來以後，就和蘋果這種土生土長的水果，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
大概是因為“蘋果”和“平安”諧音，取個平平安安的好彩頭。
於是，每年的平安夜，就成了蘋果們的身價飛昇之日。一個普普通通的紅富士，只要被塞進一個透明的塑膠盒，再繫上一根廉價的金色絲帶，就能搖身一變，身價翻上好幾倍。
而他，張牧寒，作為校園論壇上那個常年掛在“最想收其禮物的男生”榜首的男人，今天一整天，已經收到了不下十幾個這樣的“平安果”。
有上課時，前排女生紅著臉，悄悄從桌子底下遞過來的。
有走在路上，被不知道哪個系的學姐攔住，硬塞進懷裡的。
甚至還有宿管阿姨，笑眯眯地遞給他一個，說是“祝我們樓草，聖誕快樂”。
張牧寒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在一天之內見過這麼多的蘋果。
還好，這些沉甸甸的“祝福”，最後都進了同一個人的肚子。
他幾乎還能清晰地回憶起，中午回到宿舍時，龔宇辰看到他包裡那堆積如山的蘋果時，那雙眼睛裡迸發出的，堪比餓狼見了肉的，綠油油的光。
“寒哥！我的親哥！你就是聖誕老人派來拯救我這個貧苦孩子的嗎？！”
伴隨著這聲誇張到近乎諂媚的嚎叫，那十幾顆蘋果，在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就全都被龔宇辰一個人，英勇地消滅了。
張牧寒甚至能感覺到，耳邊似乎還縈繞著他一邊啃蘋果，一邊含糊不清地發出的，那心滿意足的聲音，和因為吃了太多蘋果而跑進廁所之後發出的咆哮。
想到這裡，張牧寒的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短時間內，大概是不想再看到任何跟蘋果沾邊的東西了。
思緒間，智仁辯論社那間熟悉的活動室，已經近在眼前。
他推開門，一股混雜著舊書本和咖啡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
然後，他的目光，瞬間凝固了。
活動室裡，那張被他們用來開會、備賽、吃外賣的長桌上，此刻，竟然也擺著一排，足足六個，被擦得鋥光瓦亮的，紅彤彤的大蘋果。
江見想和社長沈怡婕，正坐在桌前，像兩個辛勤的小蜜蜂，低著頭，認真地將那些蘋果，一個個地塞進精美的包裝袋裡，再繫上漂亮的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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