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午後的陽光不再那麼灼熱，帶著一絲慵懶的暖意，穿過一塵不染的玻璃窗，悄無聲息地灑了進來。光線在鋪著粉色格子床單的小小房間裡，投下一小片溫暖的光暈，像一塊融化了的奶油，甜膩而安靜。空氣中飄浮著被陽光曬過的被褥的香氣，混合著家裡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是，自己家。
何雨婷的大腦，像一臺剛剛從休眠模式中喚醒的老舊筆記型電腦，開機速度慢得令人髮指，風扇發出嗡嗡的、遲鈍的轉動聲。
哦，對哦，放假了。
她緩緩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意識回籠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飢餓，不是口渴，而是一種突如其來的，巨大的空虛感。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往身側摸了摸。
空蕩蕩的，只有床單微涼的觸感。
身邊沒有單棲辰，感覺，怪怪的。
好像整個世界都缺了一角，連呼吸都變得不那麼順暢了。
好不習慣。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悵然若失，像一張無形的，密不透風的巨網，將她整個人都牢牢地網住了，動彈不得。
明明，才分開了幾天而已。
怎麼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呢？
思念這種東西，原來是會按指數增長的嗎？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鼻尖縈繞的，全是自己熟悉的洗髮水味道，而不是那個人身上清冽好聞的，帶著淡淡薄荷味的洗衣液香氣。
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呢？
夢境的碎片在腦海裡反覆回放，比任何高畫質電影都要清晰。在那個灑滿金色夕陽的廢棄工廠裡，他穿著一身卡其色的工裝，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他專注地調整著一個老式膠片機的鏡頭，側臉的輪廓在光影下顯得格外分明，連下頜線上那顆不起眼的小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她，那個夢裡的自己，正舉著一臺沉甸甸的單反，鏡頭對準的，不是什麼風景，而是那個專心致志的少女。
她聽見自己在夢裡小聲嘀咕：“別動，這個光線，這個角度，簡直絕了。”
然後，那個女孩彷彿聽到了，緩緩地轉過頭來。她的眼神穿過鏡頭，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疏離的眸子，此刻卻盛滿了溫柔的笑意，像是揉碎了漫天星光，又像是融化了初春的薄雪。
她開口，聲音帶著夢境特有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質感，像是大提琴的撥絃。
“餅乾，你在拍風景，還是在拍我？”
何雨婷的臉頰，“轟”的一聲，比剛才被太陽曬到的地方還要燙。那一聲又軟又寵的“餅乾”，彷彿還回蕩在耳邊，震得她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將自己往那蓬鬆的被窩裡又縮了縮，像一隻做賊心虛，不小心偷吃了主人家胡蘿蔔的小兔子，恨不得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她感覺，自己好像，有點不對勁。
很不對勁。
可是，具體哪裡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只是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臉上熱得能煎雞蛋，腦子裡全是那個少年含笑的眼睛。
不行，不行，何雨婷，你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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