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山洞裡,天光透過縫隙斜斜射入,在地面投下一道纖細的光斑,恰好照亮高寒面前那堆簡陋的電子元件。她已經廢寢忘食地忙碌了整整一天一夜,眼底佈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身上的衣衫沾滿泥土和油汙,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她的面前,擺放著一個極其簡陋的裝置:一塊從廢棄巖洞帶出來的蓄電池作為能源,正嗡嗡地輸出微弱電流;幾個磨損嚴重的電容和電阻被她用細導線以特殊的方式纏繞連線,組成一個粗糙的 LC振盪電路;而電路的核心,線圈中央的凹槽裡,正是那塊黝黑如墨、表面泛著細微光澤的“玄鐵”。
這是她目前能拼湊出的最接近理論要求的裝置。她根據李智博筆記中逆向推匯出的那組“靜默頻率”引數,指尖捏著一把小小的螺絲刀,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可變電阻的旋鈕,試圖讓電路產生的振盪頻率無限接近那個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的理論值。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枯燥的過程。她沒有專業的示波器來觀測頻率波形,只能憑藉一個用舊耳機改造的、極其不靈敏的檢波器來監聽電路中微弱的電流變化——耳機裡傳來的“沙沙”聲或“嗡嗡”聲,就是她判斷頻率是否接近諧振點的唯一依據。
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有時候,電路毫無反應,耳機裡一片死寂,顯然是引數偏差過大,未能形成有效振盪;有時候,耳機裡會傳來雜亂無章的噪音,尖銳刺耳,說明頻率處於混亂狀態,無法穩定;還有幾次,她以為接近成功,耳機裡的噪音變得微弱而規律,可就在她屏住呼吸微調時,又瞬間回到雜亂,讓她的希望一次次落空。
她的眼睛因為長時間專注於細小的元件和導線,酸澀難忍,佈滿了血絲;手指也因為反覆焊接、纏繞導線和調整旋鈕,被烙鐵燙傷了好幾處,留下一個個細小的水泡,又被導線磨破,滲出淡淡的血跡。但她只是偶爾用袖口擦一下額頭的汗水,咬咬牙,繼續投入除錯。
山洞的角落裡,李智博依舊昏睡著,但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胸口起伏均勻,高燒也略微退去,臉頰上的潮紅淡了不少。這細微的變化,給了高寒莫大的安慰和鼓勵——至少智博哥在好轉,她的堅持沒有白費。
“一定可以的……一定能找到那個頻率……”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卻堅定,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與“玄鐵”對話,“智博哥說過,‘玄鐵’的能量是可控的,我們能找到‘鎖’,一定能……”
她回想起李智博昏迷前說的那個“鎖”字,心中更加堅定。她不再執著於追求強大的能量輸出,而是調整思路,追求那種極致的、穩定的、內斂的“靜默”——就像一把精密的鑰匙,不需要多大的力量,只要精準契合,就能開啟最堅固的鎖。
時間在一次次除錯中悄然流逝,山洞外的天色由明轉暗,又由暗轉明。不知過了多久,當高寒的手指再次微微轉動那個可變電阻的旋鈕,將數值調到一個新的刻度時,耳機裡一直存在的細微“嗡嗡”噪音,突然消失了!
不是那種電路斷開後的死寂,而是一種奇特的、彷彿連空間本身都被撫平了的“靜”!
整個山洞似乎都安靜了下來,泉眼滴水的“滴答”聲變得異常清晰,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的跳動聲。這種靜,不是空洞的,而是充滿了一種穩定的、內斂的力量,讓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與此同時,她放置在“玄鐵”旁邊的一個小巧的指南針,指標突然發生了極其輕微的、違反常理的偏轉!它不再像平時那樣指向南方,而是微微轉動了大約十度,然後穩穩地停住,指向了“玄鐵”所在的方向,任憑她如何挪動指南針的位置,只要在“玄鐵”周圍,指標就始終穩定地指向它,完全不受地磁場的影響!
更讓她驚喜的是,另一塊她從李智博的勘測裝置中找到的、帶有微弱放射性的礦石,原本放在“玄鐵”不遠處,旁邊連線的簡易蓋格計數器一直髮出“咔噠、咔噠”的聲響,頻率穩定,記錄著放射性粒子的衰變。可此刻,那“咔噠”宣告顯變得稀疏緩慢下來,間隔時間越來越長,彷彿放射性衰變的速度都被放慢了!
成功了?!
高寒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激動得渾身發抖。她猛地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歡呼聲,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順著佈滿血絲的臉頰滑落。
她強壓下心中的狂喜,開始反覆測試,驗證這一現象的真實性。
她小心翼翼地挪動指南針,發現以“玄鐵”為中心,大約半徑一米左右的範圍內,指南針都會穩定地指向“玄鐵”,超出這個範圍,指標才會恢復正常,指向南方;她將那塊放射性礦石緩緩移入這個範圍,蓋格計數器的“咔噠”聲立刻變慢,移出後,又恢復了之前的頻率;她嘗試著輕微調整電阻引數,耳機裡的“靜”立刻被打破,指南針和蓋格計數器也恢復正常,一旦調回那個數值,奇特的“靜默場”就會再次出現。
反覆驗證了數次,結果完全一致。
她真的成功了!她找到了那個傳說中的“靜默頻率”,用這堆簡陋的裝置,激發了“玄鐵”的抑制性場效應!
這個場的範圍很小,強度也遠不如在巖洞那次失控激發時強大,但它穩定、可控,而且正如她所期望的那樣,表現出了純粹的“抑制”和“遮蔽”特性——抑制電磁現象,遮蔽放射性衰變,這正是他們需要的,用來“鎖住”“種子”狂暴能量的“鎖”!
雖然這個場的範圍和作用強度,相對於“種子”可能爆發的巨大能量來說,還顯得微不足道。但這足以證明,她和李智博的思路是完全正確的!“玄鐵”確實可以作為一種強大的抑制媒介,只要能放大這個“靜默場”的範圍和強度,就有可能在關鍵時刻,“鎖住”“種子”的能量,阻止它被啟用!
她需要更強大的能源來提升場的強度,需要更精密的控制電路來穩定頻率、擴大作用範圍。但至少,她找到了鑰匙,找到了希望的方向!
她激動地轉頭看向李智博,想要立刻分享這個好訊息。就在這時,她發現不知何時,李智博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雖然依舊虛弱,帶著一絲疲憊,卻閃爍著欣慰和鼓勵的光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
“你做到了……高寒……”他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卻清晰,帶著肯定的語氣。
“智博哥!”高寒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哽咽,“我們找到了!我們找到‘鎖’了!‘玄鐵’真的可以抑制能量!我們有希望了!”
李智博微微點頭,目光投向那塊“玄鐵”和旁邊的簡陋裝置,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激動,還有一絲如釋重負。他研究“玄鐵”多年,一直追尋著它的奧秘,如今,在這樣絕境的環境下,被高寒成功驗證,他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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