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紡織廠據點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李智博將一張繪製著“海鷲丸”船體結構的草圖攤在桌面上,手指在草圖上輕輕滑動,聲音低沉而嚴肅:“‘海鷲丸’,原本是日本海軍的一艘老舊驅逐艦,服役超過十年,兩年前進行過改裝,拆除了部分武器系統,加裝了密封貨艙和加強型通訊裝置,現在主要用於執行秘密運輸任務,尤其擅長在夜間和複雜水域航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圍在桌旁的眾人,語氣更加凝重:“根據破譯的情報,它將在四十八小時內,也就是後天凌晨三點,抵達吳淞口三號錨地,接收由陸路秘密運抵的‘種子’。整個接駁過程預計不超過一小時,之後會立刻起航,直接駛往日本佐世保海軍基地。佐世保是日軍在東亞地區重要的海軍軍備研發和停靠基地,防禦嚴密,一旦‘海鷲丸’進入其管轄海域,我們再想攔截,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攔截一艘海軍艦艇?還是在戒備森嚴的吳淞口?”何堅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吳淞口現在是日軍的軍事重地,碼頭周邊佈滿了崗哨,巡邏艇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航,還有了望塔和探照燈,晚上連只鳥都飛不進去,更別說靠近‘海鷲丸’了!”
馬雲飛也點頭附和,他曾多次潛入吳淞口周邊偵查,對那裡的防禦情況瞭如指掌:“何堅說得沒錯。吳淞口碼頭的日軍守衛極其嚴密,每個入口都有荷槍實彈計程車兵把守,進出人員需要多重證件核查;碼頭周圍的水域,每十五分鐘就有一艘巡邏艇經過,探照燈能照到幾百米外的水面,任何異常動靜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我們幾個人,就算有武器,也根本無法靠近,強攻無異於自殺。”
“那……能不能在‘種子’從陸路運往碼頭的途中動手?”何堅突然提出一個設想,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陸路運輸肯定需要經過公路,我們可以提前在沿途設伏,趁其不備奪取‘種子’。這樣不用面對碼頭的嚴密防禦,成功率或許更高。”
歐陽劍平緩緩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破譯的情報裡,只提到了‘種子’將透過陸路運往吳淞口碼頭,但具體的運輸路線、使用的交通工具、護送人員數量,這些關鍵資訊都沒有提及。現在距離‘海鷲丸’抵達只有四十八小時,時間太緊迫了,我們根本來不及排查所有可能的陸路路線。而且日軍肯定會對運輸路線進行嚴格保密,還會設定多重偽裝和誘餌,貿然設伏,不僅可能找不到目標,還會暴露我們自己,打草驚蛇。”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吳淞口標記處重重一點:“目前來看,唯一的視窗期,就是‘種子’從陸地轉運到‘海鷲丸’的那段短暫時間。只有在碼頭上,我們才能確定‘種子’的具體位置,也才有機會動手。所以,無論難度多大,我們都必須在碼頭上解決問題!”
據點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每個人都在思考著可行的方案,卻又都被現實的困難困住。高寒靠在牆角,目光緊緊盯著地圖上的吳淞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無法用力的左臂——繃帶雖然已經拆除,但手臂還是無法正常活動,連簡單的提重物都做不到。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中充滿了不甘和自責。
“或許……我們不用強攻。”就在這時,李智博突然開口,他推了推眼鏡,目光重新落在那些破譯出的電文上,眼神里閃過一絲靈光,“‘海鷲丸’是艘老船,雖然經過改裝,但它的通訊系統和導航裝置依舊相對落後,這是它的致命弱點。如果我們能製造一場‘意外’的電磁干擾,比如在它接駁‘種子’的時候,干擾它的通訊訊號,讓它無法與外界正常聯絡,或者……讓它接收錯誤的導航訊號,迫使它偏離航線,甚至在碼頭附近擱淺,這樣就能為我們創造混亂,爭取時間。”
“電磁干擾?怎麼幹擾?”何堅立刻問道,這個提議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
“需要大功率的電磁干擾源,而且必須靠近目標,才能確保干擾效果。”李智博解釋道,“我們可以利用現有的裝置,改裝出一個臨時的干擾裝置,但這個裝置需要有人攜帶,在靠近‘海鷲丸’的位置啟動。另外,還有一個辦法——想辦法潛入碼頭,在‘海鷲丸’進行接駁作業時,近距離破壞它的關鍵裝置,比如無線電室或者輪機艙。只要這些裝置被破壞,‘海鷲丸’就無法按時起航,日軍必然會陷入混亂,我們就能趁機尋找‘種子’的下落,甚至有機會將其奪取或銷燬。”
“潛入碼頭……破壞關鍵裝置……”歐陽劍平低聲重複著這兩個關鍵詞,大腦在飛速運轉。這個方案同樣極其危險,潛入碼頭需要面對層層守衛,破壞裝置時一旦被發現,幾乎沒有逃生的可能。但相比強攻,這已經是目前唯一具備可操作性的方案了。
“我去。”
一個堅定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據點內的沉默。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高寒從牆角站直身體,目光灼灼地看著大家,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高寒,你……”歐陽劍平驚訝地看著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高寒抬起自己完好的右臂,手臂雖然還有些纖細,卻挺得筆直:“我的右手還能動。安裝小型炸藥,精準破壞特定裝置,不需要太大的力氣,而且我對爆破最熟悉,知道哪些部位是裝置的關鍵節點,能以最小的代價造成最大的破壞效果。這個任務,我最合適。”
“不行!絕對不行!”何堅第一個站出來反對,語氣激動,“你的傷還沒好,左臂根本不能動,行動不便,怎麼潛入碼頭?萬一遇到危險,連自保都成問題!這太冒險了!”
“冒險?我們現在做的哪件事不冒險?”高寒猛地提高音量,眼眶微微發紅,卻依舊倔強地看著眾人,“自從河口事件後,我就只能待在據點裡,做些整理資料的輔助工作,像個廢人一樣!現在有機會為團隊出力,有機會阻止‘種子’被運走,我為什麼不能去?這個任務,非我莫屬!”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委屈和不甘,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歐陽劍平看著高寒眼中那混合著痛苦、不甘和決絕的光芒,心中一陣刺痛。她太清楚高寒的感受——作為團隊裡的爆破專家,無法參與一線行動,只能看著戰友們冒險,這種滋味比受傷更難受。但她更清楚,以高寒現在的狀態,去執行如此危險的潛入任務,成功率渺茫,生還機率更是微乎其微。
歐陽劍平走到高寒面前,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高寒,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你想為團隊出力的想法。但你現在去,不是勇敢,是送死。你的身體還沒恢復,潛入過程中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讓你陷入絕境。我們需要你活著,需要你完全康復,未來還有更重要的任務等著你,你不能在這裡倒下。”
她轉頭看向何堅,眼神變得堅定:“這次潛入和破壞任務,由何堅負責。何堅身手敏捷,擅長近身格鬥和潛行,之前也有過潛入日軍據點的經驗,對碼頭這類環境相對熟悉,最適合執行這個任務。”
“保證完成任務!”何堅立刻站直身體,眼神堅定地回答。
歐陽劍平又看向馬雲飛:“雲飛,你負責在外圍水道策應。你對吳淞口周邊的水域熟悉,找一艘隱蔽性強的小船,在‘海鷲丸’抵達前,潛伏在三號錨地附近的蘆葦蕩裡。一旦何堅完成破壞任務,或者遇到危險需要撤離,你要立刻接應他,確保他能安全離開。”
“放心,我會提前準備好船隻,保證不會出問題。”馬雲飛點頭應下。
最後,歐陽劍平將目光投向李智博:“智博,你和我一起,負責改裝電磁干擾裝置,尋找合適的位置建立干擾源。我們的目標是在何堅潛入的同時,啟動干擾裝置,干擾‘海鷲丸’的通訊和導航訊號,為他創造有利條件。如果何堅的破壞任務遇到阻礙,我們的干擾也能起到一定的牽制作用,雙管齊下,提高任務成功率。”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整理裝置,爭取在最短時間內改裝出干擾裝置。”李智博立刻轉身,朝著堆放裝置的角落走去。
高寒站在原地,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看到歐陽劍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其他戰友已經開始行動的身影,最終還是頹然地低下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戰友,在據點裡做好後勤保障,等待他們凱旋。
據點內的氣氛不再像之前那樣壓抑,每個人都行動起來——何堅在檢查武器和潛行裝備,馬雲飛在繪製吳淞口周邊水域的詳細地圖,李智博在拆解和改裝無線電裝置,歐陽劍平則在完善行動方案,標註出可能遇到的危險點和應對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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