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隨其後的高寒,早已捕捉到他細微的警示動作,心神瞬間繃緊。
她目光不著痕跡地橫向一瞥,精準掃過街對面的動靜,瞬間鎖定異常。
馬路對面的街邊郵筒旁,一輛黑色老式轎車靜靜停靠在路邊,車身沉暗,完全融入暮色陰影之中。車窗刻意半降,縫隙開闊,車內清晰坐著一道人影。
那人身著一身質感考究的淺灰色西裝,膝頭平放一頂深色禮帽,帽簷刻意壓得極低,徹底遮住眉眼面容,讓人完全無法辨識樣貌。
最反常的是他的姿態。
明明是街邊臨時停靠,他卻坐姿極度鬆弛,身形慵懶靠在座椅上,毫無趕路、等候的焦躁,儼然一副在此潛伏觀望許久的姿態,沉默蟄伏,伺機而動。
巷子盡頭的路燈陰影裡,一道纖細身影靜靜佇立。
歐陽劍平立在一輛人力車旁,身姿挺拔,神色淡然,靜靜等候。夜色浸染她的衣袂,周身氣場沉靜,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她目光淡淡掃過走近的何堅,眼神帶著無聲問詢。
何堅微微頷首,動作幅度極小,隱晦示意一切順利、秘物穩妥藏好。
歐陽劍平了然,轉頭抬手,利落付給車伕車資,隨即側身抬手,示意高寒上車落座。
高寒邁步上前,彎腰坐進人力車車廂,身形穩穩落座。
“先暫時撤離休整。”歐陽劍平站在車外,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今夜,我們還有一處地方必須去。”
高寒抬眸,眼底帶著疑惑,輕聲發問:“去哪兒?”
歐陽劍平抬眼望向遠處法租界的沉沉夜色,眸光深邃冷冽,緩緩道出目的地與今晚的核心任務。
“川島芳子的私人住所。”
她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逐一告知關鍵資訊:“李智博已經打探到確切訊息,川島芳子今晚在法租界參與一場私密牌局,到場皆是日方核心人脈。”
“我們必須藉機探查清楚,核實一件最關鍵的事——土肥原從日本秘密運來的那件重磅秘物,此刻究竟落在川島芳子手中,還是依舊由山田弘親自掌控。”
這句話落下,今晚的暗流博弈徹底清晰。
人力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細碎的滾動聲響。
高寒靜坐車廂之中,抬頭望向窗外。濃稠夜色將街道兩側的樓宇、院牆盡數壓成深灰色陰影,整座城市看似平靜,實則步步殺機、處處暗棋。
她抬手伸入衣袋,掌心空空,那塊滾燙的黑石已然不在。
可那數日相伴的溫熱觸感,依舊清晰殘留在掌心肌理,揮之不去,像一枚淺淺烙下的印記,時刻提醒著她入局的事實。
從香港跨海抵滬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無法抽身。
一張看不見、摸不著的巨大棋局,早已悄然鋪開,將她、歐陽劍平、何堅,乃至所有捲入此事的人,盡數裹挾其中。
而今夜的法租界牌局,便是這盤暗棋之中,即將落下的、至關重要的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