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自帶的隨身小刀,翻轉手腕,捨棄鋒利刃口,用平整刀柄一點點輕柔劃撥中心砂層。細砂質地乾燥、流動性極強,刀柄所過之處,細砂順勢向兩側滑落散開,漸漸露出底下深埋的硬物輪廓。
一塊青灰色規整石板,緩緩顯露真容。
石材質地冷硬厚重,色澤、礦脈紋理,與此前土壟弧線基座、古橋拱底的石材完全同源,出自同一批古法採石。石板表層被經年細砂反覆打磨,泛著細膩啞光,不銳不亮,內斂厚重,唯獨人工開鑿的邊緣線條齊整鋒利,一絲不苟。
歐陽劍平繼續清理周邊細砂,慢慢露出整塊石板的完整輪廓。標準長方形石材,圓角收邊,尺寸規整。她腦中快速比對此前探查的地下空間基底尺度,瞬間得出結論。
“制式統一,和青浦地下空間的底石規格相近,約莫六十乘九十公分,屬於小型定點基座石。”
何堅順勢俯身湊近,壓低身形,目光緊盯石板與細砂的銜接縫隙,細緻觀察結構工藝。
“無灰漿砌築,純幹擺貼合。”他精準點出核心工藝,“細砂層既是找平層,也是緩衝減震層,石板為核心承重面。和之前土壟的弧線基座是同款古法體系,只是功能不同。此前是弧線側邊卡位指路,此處是平地定點沉座,作用更直接。”
高寒始終靜立三步開外,掌心穩穩攏著溫潤玉片,全程默然觀望。
直到此刻,她才微微上前半步,依舊保持站姿,垂眸靜靜凝視那塊破土而出的青石板。掌心玉片依舊維持著不涼不燙的恆定微溫,此前在溼地邊緣那股“暫緩前行”的滯澀感應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篤定的沉斂氣機。
這種感覺無聲無息,像有人隱在暗處,輕輕抬手推了眾人一下,不發一言,卻明確告知前路可行。
歐陽劍平耐心刮乾淨石縫邊緣最後一點浮砂,動作利落收尾。起身時,膝蓋骨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吧脆響,在靜謐暮色中格外清晰。她沒有習慣性拍去掌心塵土,徑直攥緊風衣下襬,身姿挺拔站定,目光掃過整片被潮氣浸潤的草地,氣場凜冽。
“這座基座是活的,是整套指路體系裡的動態節點。”
她語氣平穩,條理清晰,如同在隊內召開案情分析會,冷靜拆解線索。
“之前的土壟弧線,是側向卡位、引路定向;而這處平地石座,是終點定點標記。古人藉此告知後人:路徑已至核心點位,駐足此處,便可觀測全域性、對接下一段線索。”
她視線落在石面與周邊草皮的落差之上,眼底眸光深邃。經年累月的土層堆積、野草瘋長,讓草皮比石面高出半掌,這座規整古基,儼然成了一座被荒野半掩、沉眠地底的孤島。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何堅與李智博,眼神兼具決斷的命令感與搭檔間的審慎商量,分工明確。
“把周邊草皮、浮土統一清理至與石面齊平。禁止深挖擾動基底,只削表層草皮、刮淺層浮土。”
“重點排查基座底層聯動結構,摸清它是孤立單座石基,還是整條古路網串聯的關鍵樞紐節點。”
馬雲飛立刻抬頭望向沉沉天色,暮色已經壓得極濃,山野光線昏暗,心底難免顧慮,出聲質疑。
“現在動手開挖?天都快徹底黑透了,荒山野嶺動土,容易招惹野獸巡山,萬一殘留敵人暗哨偵查,就是活靶子!”
“夜色雖沉,卻是最安全的視窗期。”
歐陽劍平語氣篤定,毫無遲疑,氣場沉穩鎮場。
“深山野獸嗅覺靈敏,但入夜後警惕性極高,不會貿然靠近生人活動區域。至於殘餘隱患,梟已經佔據高位警戒,全域視野可控。”
她說著,抽出腰間隨身小型工兵鏟,利落遞向何堅,動作乾脆利落。
“給我們三十分鐘,限時清理取證。”
坡頂高處蟄伏警戒的梟,像是聽見了自己的名字,身形未動、頭顱未回,隱蔽在山石陰影中,默默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豎起,打出標準戰術手勢。
簡潔利落,含義明確:收到指令,高位警戒,全域安全。
何堅抬手接過工兵鏟,握穩鏟柄,即刻準備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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