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艱難地扶著土牆,身體搖搖晃晃,腳步踉蹌地朝著門口挪動。那所謂的門,不過是由幾塊破木板勉強拼湊而成,看上去搖搖欲墜。他伸出手,用盡全力一推,一幅更為廣闊卻也無比荒涼的景象,毫無預兆地撞入了他的眼簾。
眼前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黃土,那土黃的顏色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在這片黃土之上,零星地散佈著一些低矮的建築,皆是與他身處的這間別無二致的土坯茅草房。遠處的山巒,同樣是光禿禿的,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黃色,毫無生機可言。此時正值夏季,在正常情況下,本應是草木蔥蘢、生機勃勃的季節,然而這片土地卻乾裂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口子,恰似老人臉上那深刻且滄桑的皺紋。稀稀拉拉的幾棵樹木,也都毫無生氣地耷拉著腦袋,葉子捲曲發黃,在熾熱的陽光下苟延殘喘。
這無疑是一個村子,可這貧窮的程度,遠遠超出了林越的想象。
偶爾能瞧見幾個面黃肌瘦的村民,他們身著破舊不堪的古代服飾,有氣無力地癱坐在自家門口。他們的眼神中滿是麻木,看不到絲毫生命的活力,彷彿生活的苦難已經將他們的靈魂抽離。當看到林越這個穿著怪異、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時,他們僅僅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動作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連好奇的情緒都懶得表露。
林越的心,瞬間如墜冰窖。眼前這惡劣的環境,以及村民們毫無生氣的狀態,分明昭示著這個地方正遭受著災荒的肆虐。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和善一些,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一位老人開口打聽:“老……老人家,請問這裡是……?”
老人緩緩抬起那雙渾濁無神的眼睛,有氣無力地打量了林越一番,聲音乾澀得猶如砂紙摩擦,緩緩說道:“後生……看你這樣子,不是本地人吧?這兒是亂石村……屬於陝西地界。”
陝西?明朝?林越心中猛地一沉。即便他對歷史瞭解不多,也清楚地知道,陝西在古代乃是旱災的多發地區。
“今年是……哪一年啊?”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心中充滿了忐忑與不安。
老人微微皺了皺眉頭,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過還是回答道:“宣德爺坐龍庭的年頭……具體是哪一年,俺這老糊塗也記不清嘍。”
宣德!那可是明朝中期啊!
完了,自己真的穿越到了明朝,而且還置身於一個鳥不拉屎、正深陷災荒的邊境小村子!林越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自己不過是現代社會里一個普普通通的青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認識幾個字,懂一些便利店工作中積累的雜學知識,在這個陌生且充滿苦難的地方,究竟該如何活下去?
就在這時,飢餓感再次如洶湧的潮水般兇猛地襲來,胃裡像是有一隻無情的手在狠狠地抓撓,疼得他幾乎直不起腰。他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乾裂的皮膚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問道:“老人家,村裡……現在還有吃的嗎?我可以用東西跟您換。”說著,他掏出了那半包餅乾。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塑膠包裝的餅乾上,眼神中瞬間閃過一絲驚疑,不過很快便恢復了平靜,隨後無奈地搖了搖頭,長嘆一聲道:“吃的?哪還有什麼吃的……能吃的樹皮都快被啃光了。說是縣裡會發賑濟糧,可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見著。後生,看你這樣子,也是落難的人,一切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說完,老人便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在這個艱難的時刻,儲存每一絲體力,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林越緊握著那半包餅乾,獨自站在毒辣的日頭之下,陽光無情地炙烤著他的身體。此時的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整個世界徹底拋棄了。這,是真正的絕境,一個似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