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帶着百科闖天下》第286章 編寫《農業全書》,總結種植經驗(1)

作者:煙雲書客·8個月前

暑氣最盛的七月末,州衙後園那幾棵老槐樹的廕庇,也擋不住四面八方蒸騰上來的熱浪。蟬聲嘶力竭,吵得人心頭髮悶。林越卻彷彿對這份燥熱渾然不覺,他卷著袖子,露出的半截小臂上還沾著些墨漬和不知哪裡蹭來的灰土,正俯身在一張寬大的木案前,對著攤開的十幾卷新舊不一、字跡各異的冊頁和草圖,眉頭微蹙,手中的炭筆時而疾書,時而停頓。

木案的一角,堆著些更零散的東西:幾穗顏色、顆粒大小各異的麥穗和稻穗,用細麻繩繫著標籤;幾塊不同色澤、硬度的土坯,上面用炭筆寫著採集地點;甚至還有幾個小陶罐,裡面裝著不同的種子和曬乾的、姿態各異的害蟲標本。

這裡不是州衙二堂,而是工學齋後院特意騰出來的一間敞軒,如今臨時充作了“編書坊”。空氣裡混雜著紙墨、乾草、泥土和淡淡藥材的氣味,有些雜亂,卻透著一種實實在在的、與土地相關的生命力。

鐵蛋端著兩碗井水鎮過的綠豆湯進來,輕輕放在案邊:“先生,歇會兒吧,這大熱天的。”

林越“嗯”了一聲,目光卻沒離開案上的冊頁,順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湯水劃過喉嚨,才覺得周遭的暑氣褪去些許。他指著面前一份字跡工整、卻略顯呆板的冊子道:“這是戶房歷年收成彙總的節選,數字倒是齊全,可只記了某縣某年收糧多少石,至於為何豐、為何歉,用的何種種子,有何災異,如何應對,一概語焉不詳。”又拿起另一本頁面發黃、邊角磨損嚴重的小冊子,“這是前日從南邊平陸縣一位老農手裡換來的,他自己記的‘種田雜記’,字歪歪扭扭,還有不少錯別字和自創的符號,可裡面記的東西實在——‘癸丑年春旱,穀雨前三日搶種深一寸,出苗齊’、‘東山腳黑土宜豆,忌連種’、‘麻葉生膩蟲,用煙梗水噴之,三日盡’……這些,才是真有用的東西。”

鐵蛋湊過去看,果然,那老農的筆記如天書一般,若非先生講解,他根本看不懂。“先生,您真的要編一本講種地的書?這……種地的事,老農們不都口口相傳,自己心裡有數嗎?”

“心裡有數,未必說得明白;說得明白,也未必傳得下去。”林越放下炭筆,揉了揉發澀的眼睛,“你看,北滄州境內,南北氣候有差,山地平原土質不同,水澤旱田種法各異。這些年我們推廣深耕、新種、治蝗、施肥等法,雖有些成效,但多是靠衙役宣講、工匠示範,零敲碎打。有的地方學得好,有的地方學走了樣,有的老法子明明更好,卻因無人整理,隨著老農故去就失傳了。若能將這些散落各處、歷經驗證的種植經驗,去蕪存菁,分門別類,編成一冊通俗易懂的‘全書’,讓識字的人能看懂照著做,不識字的人也能聽人講解明白個大概,那豈不是能惠及更多農戶,少走許多彎路?”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桓已久。早在他推廣新式犁耙、指導堆肥時便已萌芽,經歷誣陷風波、升任同知後,目睹百姓信任日深,更覺責任重大。將那些實用的、能增產保收的知識固化下來,廣為傳播,其長遠價值,或許不亞於興建水利或推廣新式工具。這既是總結,也是傳承。

“可是,”鐵蛋仍有疑惑,“種地的事兒,千變萬化,今年有用的法子,明年未必靈。一本書,寫死了,會不會反而誤事?”

“問得好。”林越讚許地看了鐵蛋一眼,“所以,我們編的不是‘金科玉律’,而是‘經驗彙編’。要註明地域、土質、氣候的差異,要講清道理,讓農人明白為何如此,方能靈活運用。譬如施肥,書中不僅要列明各類糞肥、綠肥的製法用法,更要說明其肥力長短、適宜作物,讓農人懂得‘因地制宜’、‘看苗施肥’。又譬如治蟲,不僅要錄下已知有效的土方,也要提醒農人觀察蟲情,早防早治,明白‘預防重於撲殺’。”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此書大致可分幾卷。首卷講‘天時地利’,教人辨識節氣、土壤、水源。次卷講‘五穀種植’,按麥、稻、黍、豆、麻等分述,從選種、整地、播種、中耕、施肥、灌溉到收穫、儲藏,一步步詳解。三卷講‘園圃技藝’,種菜、植果、栽桑、育茶之類。四卷講‘災異防治’,旱、澇、風、雹、霜、凍、蟲、病,如何預兆,如何應對。五卷講‘農器巧用’,新舊農具優劣、使用保養之法。最後,或許還可附一卷‘農桑月令’,按月份提醒緊要農事。”

鐵蛋聽得咋舌:“這麼浩大的工程……先生,您一個人,如何編得過來?那些各地的老經驗,又去哪裡蒐集?”

“自然非一人之力可為。”林越笑道,“我已稟明宋大人,宋大人極為支援。州衙已行文各縣,徵集本地老農、種田能手所知之經驗竅門,無論有無文字,皆可上報,凡被採納者,給予錢糧獎勵。同時,請各縣戶房、勸農官,將本地歷年氣候、收成、災異及應對得失,整理成文。工學齋裡,凡農家子弟出身、識字伶俐的,都可參與整理、抄錄、繪圖。我們還要派人,帶著初步整理出的條目,下鄉去,找那些最有經驗的老把式,一條條驗證、補充、修正。”

正說著,敞軒外傳來腳步聲。宋濂帶著劉主事,搖著一把蒲扇,笑吟吟地走了進來。“老遠就聽見你們師徒在這裡謀劃大事。如何,林同知,你這《農業全書》的架子,搭起來了?”

林越忙起身行禮,將方才的構想簡要稟報。

宋濂仔細聽了,頷首道:“此事大善!農為邦本,食為民天。若能編成此書,廣為流傳,實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業。州衙全力支援,所需錢糧紙墨,儘可支取。各縣徵集之事,本官親自督辦。只是……”他頓了頓,看著案上那些雜亂卻充滿生氣的材料,“編書之事,最忌閉門造車,或貪大求全,失之空泛。定要腳踏實地,字字有據,句句可用。”

“大人教誨,學生謹記。”林越肅然道,“此書不求文采斐然,但求通俗易懂;不求面面俱到,但求切實可行。學生打算,先以我北滄州為主要範圍,集中力量編好‘五穀種植’與‘災異防治’這兩卷最緊要的,其餘卷帙,日後陸續補充。每一章節,成稿後皆需尋數位經驗豐富的老農評議,確認無誤,方可定稿。”

“如此甚妥。”宋濂滿意地點點頭,又對劉主事道,“劉主事,戶房要全力配合,歷年檔案儘可調閱,各縣上報材料,你先把第一道關,剔除明顯虛妄不實之言。”

“下官明白。”

編撰《農業全書》的訊息,很快在北滄州官吏和關注農事的人士中傳開。反應各異。大部分務實官吏和老農拍手稱快,覺得早該如此。也有少數酸儒私下嘀咕:“君子遠庖廚,士大夫操心稼穡細務,編撰農書,豈不有失體統?”但這話如今已不敢公然說出口,林越的威望和宋濂的支援,讓這些雜音顯得微不足道。

工作迅速鋪開。州衙的公文發往各縣,懸賞徵集農事經驗。起初應者寥寥,百姓多覺種地是自己的事,有啥好說的?再說,說對了真有賞?直到平陸縣那位獻出“種田雜記”的老農,真的領到了兩鬥麥子的獎賞,訊息傳開,風氣頓時一變。各縣衙門忽然間熱鬧起來,有白髮老農揣著記在破布片上的口訣前來,有中年漢子口述讓里正代筆,甚至還有婦人來說種菜醃菜的竅門……雖然很多內容重複、粗淺,甚至夾雜著迷信,但沙裡淘金,總能發現令人眼前一亮的好經驗。

工學齋裡,更是燈火常明。林越將參與編撰的弟子和請來的幾位通曉文墨的老農代表,分成“整理”、“核實”、“繪圖”等組。海量的、雜亂無章的原始材料被彙集到這裡,先由整理組初步分類、謄抄;然後由核實組對照州衙檔案、並派出小組帶著條目下鄉實地查訪、向老農求證;確認有效的經驗,再由繪圖組配上簡潔明瞭的示意圖——如何握犁、如何選種、如何辨識稻瘟病葉、如何挖排水溝……

林越自己,則總攬全域性,審定大綱,決斷疑難。他常常為了一條施肥經驗的適用範圍,或是一種害蟲的準確命名,與老農們爭論半天,又或埋頭在故紙堆和新鮮材料中,反覆比對,直到找到最合理的表述。他的手稿上,滿是圈點刪改的痕跡。

這一日,編書坊里正為“小麥越冬防凍”一節爭論不休。北地老農主張“冬前碾壓,保墒防凍”;南山來的農人卻說“覆以碎草,保溫為宜”。雙方各執一詞,都有道理。

林越聽完雙方陳述,又翻看了幾條類似記錄,沉吟道:“二者皆有理,但需看具體情況。若冬日乾旱多風,土壤失墒快,碾壓保墒更為緊要;若地勢低窪,冬季溼冷,覆草保溫或許更佳。書中可否這樣寫:‘越冬前,視田地乾溼、風向,或碾壓保墒,或覆草保溫。高地旱地宜碾壓,窪地溼地可覆草。’並註明,若能二者結合,先壓後覆少許碎草,效果更佳。”

眾人聽了,皆覺豁然開朗,既保留了不同經驗,又指出了適用條件,這才是“活”的書。

秋去冬來,當第一場薄雪覆蓋州城時,《農業全書》的“五穀種植卷”初稿,終於在無數人的心血凝聚下,艱難地誕生了。厚厚一摞手稿,紙張粗糙,墨跡深淺不一,插圖樸拙,但它承載的,卻是北滄州土地上,無數代人積累下的、最樸素的生存智慧與實踐經驗。

林越撫摸著這尚帶墨香的初稿,心中並無太多激動,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後面還有更繁瑣的修訂、校驗、刻印、推廣之路。但他相信,當這本書真正走入千家萬戶,哪怕只能幫助一戶農家多收一斗糧,少受一分災,那麼所有這些日夜的辛勞,便都有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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