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吉安把菸袋鍋往桌上一擱，抬起眼皮看著他們。那雙眼睛不大，眼珠子卻亮得很，精光四射的，看得孫老頭心裡一陣發毛。
我們家啊，劉吉安慢悠悠地說，條件差，一天只吃兩頓。
他伸出手指頭比劃了一下：早飯一頓，晚飯一頓。中午這頓，沒有。你們要等吃飯的話，恐怕得等到天黑。
孫老頭臉上的笑僵住了。
孫老頭一聽這話，臉色就不好看了。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走親戚還從來沒被人這麼攆過。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孫老太在胳膊上掐了一把，又把話咽回去了。
孫老太笑著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多待了。想起家裡還有點事，得趕緊回去。下回再來見狗蛋，紅包我先留著。
說著，她拉了孫老頭一把，兩個人從長凳上站起來，往門口走。
站住。
劉吉安把碗往桌上一頓，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孫老太的腳步頓住了，回頭看他：大侄子，還有事？
劉吉安站起來，幾步走到門口，堵住了去路。他身材魁梧，往那兒一站，把大半扇門都擋住了。
你們說要給紅包，說了半天，就這？劉吉安說，合著把我當猴耍呢？
孫老太乾笑了兩聲：大侄子，你看你說的，我們這不是沒見著孩子嘛……
沒見著孩子，紅包也該留下。劉吉安伸出手，拿來。
孫老頭在後面嘟囔了一句：你這人怎麼這樣……
我哪樣？劉吉安眼睛一瞪，你們自己跑到我家來，說是走親戚，兩手空空不說，還說要給紅包。說了半天不給，拍拍屁股就想走？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扯著嗓子朝裡屋喊了一聲：都給我出來！
門簾一掀，五個姑娘魚貫而出，排成一排站在堂屋門口，怯生生地看著兩個老人。
叫表叔表嬸。劉吉安說。
五個姑娘齊聲叫了，聲音又細又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叫完了，劉吉安說，紅包呢？五個閨女一人一份，不過分吧？
孫老太的臉都綠了。她從兜裡掏出那個紅紙包，開啟來，裡面是兩張一塊錢的紙幣，皺巴巴的，還是她來之前特意換的零錢。
就兩塊？劉吉安一把搶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你打發要飯的呢？
孫老頭往前邁了一步：你什麼意思？兩塊怎麼了？你走親戚人家給你兩塊還嫌少？
嫌少？劉吉安把兩張一塊錢甩在地上，我劉吉安什麼場面沒見過？兩塊夠幹什麼的？買斤肉都不夠！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皮夾子，抽出一張十塊的，在兩個人面前晃了晃：看見沒有？這才叫紅包！你們也好意思拿出來！
孫老太氣得嘴唇發抖，彎腰去撿地上的錢。她剛直起腰，劉吉安一伸手就把她手裡的布包搶了過去。
你幹什麼！孫老太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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