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剛被王美心這話堵得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著她了半天,脖子上青筋暴起,愣是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王美心心裡那叫一個暢快,這個劉剛一臉的流氓相,哪個聰明人會搭理,淨知道往自己臉上貼金。
她往前又湊了半步,下巴微微抬著:怎麼,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想要殺人滅口?
劉剛的拳頭攥得咯吱響,胸口一起一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鼻翼翕動著喘粗氣。
劉父在旁邊怎麼能容忍別人這麼欺負他的好大孫,彎腰抄起牆角的柺棍握在手裡,棍子頭直直地指向王美心,手指攥著柺棍攥得關節發白,骨節都凸出來了。
你個小丫頭片子,嘴裡沒一句能聽的!
他的聲音又尖又顫,帶著老人那股子氣急敗壞的抖,柺棍頭隨著他說話一下一下地往前戳,戳得離王美心的臉不到一尺遠。
再怎麼說我們都是你的長輩,劉剛也比你大,你好歹要叫一聲哥!你這點教養都沒有,連我們鄉下的姑娘都比不上!
劉剛在旁邊有了爺爺撐腰,膽子又壯起來了,腰板一挺,嘴上的話順著就溜出來了:對,你這種潑婦,嫁給村裡的二流子都嫌棄。
王美心被他這話逗得笑出了聲,雙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村裡的二流子?表哥你這是在說你自己吧?你在村裡不就是幹這個的?我嫁不嫁二流子不知道,但你肯定是個二流子,這點大夥都看得出來。
劉剛臉上的肉抖了兩下,張了張嘴想還嘴,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剩下喘氣的聲音越來越粗。
王美心沒給他緩過勁來的機會,目光一轉落在劉父臉上,聲音拔高了幾度。
你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糟老頭子還好意思說是我的長輩?一家子的勞改犯,不把你們一起送出去批鬥都是組織上對你們手下留情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更大些,你們不好好痛改前非,反倒處心積慮地想要來城裡拐賣人口。我不能讓這種事情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發生。
她猛地轉過身看向王建國,臉上的表情一換,帶著一股子認真勁兒:爸,你想不想立功?我們一起去革委會把他們給舉報了。
王建國只覺得頭暈腦脹,腦袋裡嗡嗡的,像是有一窩蜜蜂在耳朵裡面打轉。
這事是沒完了,繞來繞去又回到了原點,他站在這個客廳中間,左邊是親閨女,右邊是後娶的老婆和她孃家那一窩人,他被夾在中間,往哪邊站都不對。
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手指按在額頭上使勁揉了揉,聲音又沉又啞:美心,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洗手間裡劉愛秋聽見革委會三個字,整個人猛地彈了一下,扶著牆就要往外衝,腿軟得走了兩步差點跪下,被劉芳一把扶住了胳膊才沒栽在地上。
她扶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腫著的臉朝著客廳的方向,聲音又啞又急,字從腫起來的嘴唇縫裡往外擠,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摳出來的:美心,你別去!我們是一家人,我們都是老實人啊……
她說著說著喉嚨裡就帶上了哭腔,眼淚又從腫得只剩下一條縫的眼睛裡淌下來了,流過紅腫的臉頰時她疼得嘶了一聲,可嘶完了還是繼續喊,聲音斷斷續續的,又急又慌,像溺水的人在水裡撲騰。
陳雲月站在客廳邊上,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一個月牙形的印子。
她恨不得上去給王美心兩巴掌,這個死丫頭怎麼變得牙尖嘴利的,以前自己怎麼欺負她都不放一個屁。
讓她洗碗就洗碗,讓她掃地就掃地,罵她兩句她就低著頭走開,眼圈紅紅的也不敢頂嘴,自己和媽一句為她好,她就全當真,轉頭繼續對著她們感恩戴德,那個窩窩囊囊的美心多可愛啊。
現在倒好,能說會道不說,句句話都往人心窩子裡戳。
王美心看了劉愛秋一眼,又看了看陳雲月那張憋得發青的臉,嘴角彎了一下:後媽,你這話說得不對,既然你們是老實人,應該沒做啥缺德事,就算我們去舉報了也沒有關係啊。
她歪了歪頭,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手指點著自己的下巴:反倒可以跟家屬院的群眾們證明你的清白,我這是一舉多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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