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接著說:我錯在不該把她從火裡拽出來。我該讓她多燒一會兒。
黃營長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猛地轉頭看向曹嬸子,手指頭抬起來指著她:曹翠萍,你是怎麼教孩子的?把一個女娃娃養得無法無天,連自己奶奶都敢頂嘴恐嚇!
曹嬸子站在灶臺邊,圍裙帶子在腰後繫了個鬆鬆的結。
她聽見丈夫這句話,手停在圍裙上,過了兩三秒,她把手放下來了。
老黃,你回家就是指責這個,責怪那個。
曹嬸子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
這個家的事情你有管過嗎?無論你媽做什麼,你都是站在她那邊,她天天嘮叨我沒給你生個男娃,你說說是我的錯嗎?
黃營長張了張嘴。
你媽因為這件事數落我,貶低我,說要給你娶新媳婦的時候,你有站出來為我說話嗎?
曹嬸子從灶臺後面走出來,走到堂屋中間,站在大丫旁邊。她個子不高,肩膀窄窄的,這會兒腰板挺得直直的。
你不給我臉,我也不用給你臉了。
堂屋裡安靜下來。灶膛裡殘餘的火光映在曹嬸子臉上,忽明忽暗的。
我就把那件事說出來,讓大家評評到底是誰有理。
曹嬸子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丈夫一眼。
黃營長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這麼多年,我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讓你絕後了。我倒是想問問你老黃,到底是誰不能生?
曹嬸子把手伸進圍裙兜裡,摸了一下,又抽出來。她手上什麼都沒有。
我為了你承擔這麼多,得不到你一句感激,到最後你自己都快忘了吧?當初的檢查結果,我可還是在抽屜裡放著。
她把抽屜裡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要不要我拿出來給你老孃親眼看看?
黃營長的臉白了一下。那種白是從脖子根往上竄的,一兩秒的工夫整張臉都失了血色。
他一把拽過曹嬸子的胳膊,手指頭掐進她袖子裡的肉上。
翠萍,一點小事,你犯得著這麼上綱上線嗎?媽畢竟是長輩,你多忍著點就是!
曹嬸子胳膊被他拽著,人沒動。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抓她的手,又抬起眼來看他的臉。
小事?她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我替你把屎盆子扣自己腦門上扣了這麼多年,你說這是小事?
黃營長手指頭鬆了一點,又緊回去。他眼神掃了一下堂屋,掃過夏念念。
有外人在呢,他壓著嗓子,從牙縫裡往外擠字,別給人看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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