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了甩腦袋,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顧北一不是那樣的人,認識這麼多年了,他的為人黃營長還是知道的,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家屬院到了,他推開院門,還沒進屋就先喊了一聲:“媳婦,中午少做點菜,我帶了紅燒肉回來。”
屋裡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沒有人回應。
黃營長把飯盒放到堂屋的桌上,鋁盒底碰著木頭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聲音剛落下,裡屋的門簾子唰地一掀,黃老婆子拉著黃家寶衝了出來。
她兒子一進門她就聽見動靜了,憋了一上午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的兒啊。”
她拖著長音撲過來,兩隻乾瘦的手抓住黃營長的手臂,“你可算回來了!你不在家,大丫和你媳婦兒都不把我這個老婆子和家寶看在眼裡啊!”
黃營長被他娘拽得往前傾了一下身子,還沒反應過來,黃老婆子已經換了腔調,從訴說變成了唱:“她們罵我,罵我這個老不死的!還打家寶,打得孩子滿院子跑!威脅家寶讓他滾回老家去啊。”
她越說越激動,兩手拍著大腿,上身前後搖晃,聲音又尖又響,穿透了薄薄的牆壁。
黃家寶站在她身後,手裡捏著一塊糖,臉上都是眼淚鼻涕。
廚房裡聽見了動靜,曹嬸子先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把蔥。
緊跟著夏念念也出來了,看見這場面眉頭就皺了起來。
大丫從最裡頭的小屋出來,站在走廊口,臉色沉沉的。
夏念念則在後面遠遠看著。
黃老婆子見人出來了,更是來了勁頭,往地上一坐,兩隻手捶著胸口:“我人老了,幫不了你們的忙,糟你們嫌棄了,你們還不如讓我被火燒死算了!一了百了,省得被你們說浪費糧食啊!”
她唱到最後一句,聲音忽然往上一拔,帶著顫音,眼淚也跟著下來了。
那模樣看著悽慘,但細細看她的眼睛,正從指縫裡往外瞄,看眾人的反應。
大丫往前邁了一步,站在堂屋正中間,曹嬸子想拉她,被她甩開了手。
“奶奶,你剛才說什麼?”黃老婆子抬著下巴看她,眼淚還在臉上掛著,但嘴已經撇下來了:“我說什麼你沒聽見?你個小丫頭片子。”
“我說的是。”大丫的聲音不算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那天要不是我衝進火裡把你拽出來,你現在還能坐在這兒哭?”
黃老婆子脖子一梗,眼珠往上翻著:“你個臭丫頭片子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招惹虎子那皮猴,人家好端端能來放火嗎?你還有臉說你救了我,還不都是你害的!”
這話一齣口,屋裡安靜了一瞬,連黃家寶大起膽子開始看熱鬧,眼睛不斷在兩人身上來回。
大丫的眼眶一下紅了。
她盯著坐在地上的黃老婆子,嘴唇抿成一條線,胸口一起一伏的。
從那天到現在,她救了奶奶的命,可這老太太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連一句謝謝都沒有。
她在心裡琢磨過很多回,總想不通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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