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長有點心動。
他老家在川省，最忘不了的就是這一口。
年輕時候在老家，冬天冷得手腳發僵，一鍋紅油翻滾的火鍋端上來，涮幾片肉，喝一口辣湯，整個人從裡到外都熱乎。
後來出來當兵，走南闖北，什麼菜沒吃過，可心裡惦記的還是老家那一口麻辣鮮香的味道。
可現在年紀大了，胃不好。
家裡人管得嚴，醫生也交代過，辛辣刺激的東西一律不能碰。
老伴兒在家裡盯著，孩子們打電話也念叨，連食堂的菜都特意交代過，少放辣椒。
他有時候饞了，只能聞聞味兒，過過乾癮。
眼下這股香味一陣一陣往鼻子裡鑽，帶著牛油的醇厚，辣椒的霸道，還有肉骨頭熬出來的濃香。
他肚子裡的饞蟲被勾了起來，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
可這是飯點，貿然去軍屬家裡蹭飯，好像有點不合適。
他站在外面，又吸了一口氣，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做鬥爭。
進去吧，不合規矩。不進去吧，這味道實在太折磨人。
旁邊的軍區領導們也在聞這股味兒。
有人肚子叫了一聲，趕緊用手按了按，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有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不敢先開口。
崔政委站在老首長側後方，一直在觀察老首長的神情。他看見老首長停下腳步，看見老首長吸鼻子，看見老首長喉嚨動了一下。他心裡有了數。
崔政委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首長，這顧團長媳婦快生了，顧團長又被派出去執行任務，於情於理我們都要去關心慰問一下的。”
這話說得在理。
顧北一執行任務不在家，媳婦懷著孕一個人住家屬院，軍區領導路過門口，進去看看，誰也挑不出毛病。既全了關心下屬的名聲，又能順理成章地進去坐坐，一舉兩得。
老首長沒說話，但腳步沒動，明顯是在猶豫。
崔政委又接著說：“顧團長媳婦通情達理，絲毫沒有怨言。顧團長在外執行任務，她一個人守著大後方，從來不給組織添麻煩。這樣的軍嫂，是咱們軍外面屬的典範。”
崔政委不留痕跡地誇了夏念念幾句，也讓老首長對顧北一的印象更好了。
老首長聽了，點了點頭。
“好好好，軍嫂就是要有這種思想。你們作為領導，平時也要多關心下面同志的生活情況，有困難就幫助。”
崔政委一聽這話，知道老首長鬆口了，趕緊趁熱打鐵：“那首長，我們進去看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想的還有另一層意思。念念能在老首長面前露個臉，是件好事。老首長印象好了，對北一也有好處。北一在外面執行任務，家裡媳婦有人關照，他在前方也能安心。
老首長再看了一眼院子裡。院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香氣就是從那裡飄出來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沒再猶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