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一直在底層的魚雷倉裡,未曾親眼看到爆炸場面,只是聽說那大號的黑海蜥蜴被我們殺了,如今登上了甲板的上層建築,也只回頭望到海面上有一片血跡。
在這如同藍寶石般一望無際的海面之上,這灘血,如同是在藍色的幕布上放置了一個紅色的發煙器,就差一個猛子扎海里,舉著喇叭喊,這裡有肉吃!這裡有肉吃!
這地方如今肯定是不能待了,哪怕只多等個1秒鐘,都可能將海中的掠食者引來。
我頂著海風,幾步穿到了防空炮的炮室,開啟防空炮的保險,目光透過觀察,緊接著海面上的情況。
不多時,炮室裡,千里傳聲筒中,便傳來了各人員就位的聲音,瞭望臺,聲納室,甲板主炮,雙聯裝高射機槍,輪機室,魚雷等等。
就在此時,又是轟的一聲響,天上炸了又起,雷鳴之大,宛若天兵擊鼓,羅漢撞鐘。
我被驟然響起的爆炸弄得一激靈,渾身的神經都跟著慢了半拍,等回過神來之際,才發覺背後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正巧此時抬頭,目光透過炮室的觀察窗向上看去,便見原本還在遠處的烏雲,此時已經壓在了頭頂之上,又密又沉不透天光,如同是一朵懸在天上的黑色石牆,重重的壓在我們頭上。
還不等我低頭,腳下坐船,忽然又向右傾斜,也虧得我們在船上待著久了,知道了應對之法,才不至於像剛出來那回被海浪顛的不知天地為何物。
“De nouveau plein de direction!(右滿舵)——!”
緊接著,尼古拉的聲音又毫無預料的傳來,話音剛落,我感覺整個船身猛的向右偏移,由於來勢太猛,我也只能後背緊靠著艙壁,才不至於跌在地上,這一下子,可比剛才的海浪猛多了。
饒是如此,我整個人也向一側偏的厲害,但也就在這一瞬間,船身的右側好像被人猛推了一下,剎那間劇烈的向左偏移。
船隻的一左一右的傾斜,僅在一瞬間發生,我整個人就像是高樓裡的阻尼器,左搖右擺。
可這個還沒完,沒過了一陣,尼古拉的聲音再度傳來,這回是向左滿舵。
此等情況,我在炮室裡也無可奈何,這都是抓住附近的固定物,想盡一切辦法穩住自身重心,免得再被慣性弄到。
就這麼,左右滿舵了好一陣,時不時又來一次加速減速,搞得跟山地拉力車賽似的,船隻行進情況如何我不知道,但現在的我,腦子都開始不清醒了,我之前只是偵察兵的班長,不是飛行員,沒經歷過什麼抗眩暈訓練。
這時候,右腳腳下甲板猛的一個上翹,我整個人都跟著向後一仰,登山頭盔磕在船艙之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動,只覺得腦後一震。
同時也不由在心中暗自慶幸,得虧在此期間沒有海獸襲船,要不然,以我們現在這種近乎喪失戰鬥力的狀態迎戰,非得葬身魚腹不可,看來祖師爺還是管我們的,在我們經歷大風大浪之時,還給我們留了一線生機
但恰在此時,沒來由的,天空又是一聲炸雷響起,緊接著,黑壓壓的烏雲就像是開了炸的花灑,瓢潑大雨頃刻直下,雨點嘩啦啦落在船上,在炮室裡只聽得一陣陣連綿的噪音。
之後,短時間內又是接二連三的炸雷響起,隆隆聲如同炮響,一聲接著一聲,夾雜著白臉般的閃電,直劈的整個海面,明暗不定。
雨滴敲在炮室,的鋼板上,噼裡啪啦連成一片,左右兩隻耳朵全都是雨水的嗡鳴之音,什麼多餘的也聽不到了。
坐船下,海水依舊浪濤翻滾,我們的這艘船,當真成了一葉孤舟,全憑著尼古拉常年的海事經驗,還不至於傾舟翻船。
有好幾次,船隻的傾斜角度甚至超過45度,整個人都隨著傾斜貼到了另一面牆上,我險些在這裡面翻起跟頭。
單依信早讓眾人都穿上救生衣,所有人到船艙裡來,不許在外面站著。
瞭望塔上,小妮子的彙報聲透過千里傳聲筒到達船隻各處,好在這一路上,始終沒有什麼海獸膽敢覬覦,也免得我們分身乏術。
我們的坐船,就這麼在茫茫印度洋上左搖右擺,鬥浪博風,倒也是上天庇佑,這麼大的雨也是單純直下,沒有什麼大風,不至於形成海面上常見的暴風雨,要真是那樣,那才是老天爺要收了我。
天若亡我不可逆,天不亡我,縱是墮入十八層地獄,也有一線生機,此時正應此景,任憑了大浪翻滾,我們的船隻硬是沒有翻,這裡縱有尼古拉掌舵老道的原因,更不能無視氣運的加成。
直至天上晴空萬里,藏鋒號衝出烏雲範圍之後,船上眾人這才大鬆了口氣——單依信的聲音即刻透過傳聲筒傳來,詢問他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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