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靈晶螢幕依然在迴圈播放著天選世界內部的畫面，那些奔跑和戰鬥的少年們看起來一切正常。
親友們依然在為螢幕中熟悉的背影加油助威，有人在攤位前買著零食和飲品，有人在靈晶螢幕下方仰頭看著自己孩子所在隊伍的戰鬥場景大聲叫好。
整個廣場依然沉浸在天選節慶般的熱鬧氛圍中，嘈雜的人聲和靈晶螢幕切換畫面時的微弱嗡鳴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持續而不間斷的聲響洪流。
沒有人注意到，那些灰白色的空缺視窗正在從監控系統的後臺一點一點地擴充套件著。
當晚，穆晨將失聯情況正式通報了天選官方。
官方的回覆來得很快，一位負責天選陣法維護的巔峰靈宗親自檢查了系統日誌後給出的初步判斷是，可能是那些區域的參賽證出現了批次性的感應失靈，也可能是某些參賽者誤入了遠古陣法的自然盲區。
這種情況在天選中並不罕見，通常過一段時間就會自行恢復，問題不大。回覆函的措辭平和而專業，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用資料安撫不安的情緒。
穆晨看著那封措辭平和的回覆函，將它放到了桌上。
他走出執裁席的棚頂，站在看臺的邊緣，夜風從他的衣袍邊緣穿過，帶著下方廣場上人群的嘈雜和遠處靈晶燈溫熱的微光。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還在靈晶螢幕前聚集的人群，有人仰頭看著畫面中的某個少年興高采烈地拍著同伴的肩膀，有人低著頭在記事冊上快速寫著什麼。
一切看起來都和過去的每一個天選之夜沒有區別。
但他沒有被說服。
那暗色霧氣在螢幕熄滅前掠過邊緣的畫面一直掛在他的腦海中，如同一片尚未落定的塵埃。
他沒有更好的證據來反駁官方給出的合理解釋，只是直覺告訴他有什麼地方對不上。
於是他收起那封回覆函摺好放進口袋，轉身回到了執裁席上。
那片灰白色的空缺視窗依然安靜地掛在他的螢幕邊緣，如同一道無聲的提醒。
他不知道的是，第三十七城南面那片沼澤區的深處，那位現場執裁在擴大搜索範圍時發現了一處被暗色霧氣籠罩的區域。
那些霧氣濃稠得如同墨水，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彷彿從地底深處滲出的質感，緩慢地翻湧著卻沒有向四周擴散，像是被一個無形的容器箍在了原地。
他的靈獸在靠近時本能地後退了數步，四腿微微發抖，喉嚨中發出一種壓抑的、如同感受到巨大危險前兆般的低嘶。
他用傳音玉符試圖報告這個發現，但玉符中的靈力訊號在霧氣邊緣變得極其微弱，只剩下一串斷斷續續的雜音，如同有人在另一頭用極小的聲音說著什麼聽不清楚的話。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握住腰間那枚應急信物，用力攥了一下掌心讓自己定神，然後帶著靈獸踏入了那片霧氣的邊緣。
他想著只要在霧氣邊緣確認一下情況就退出來，不至於走太深。
但霧氣比他預想的更加密集和厚重，他只走入了不到二十步，回頭時已經看不到來路了。
霧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而潮溼的氣息，像是古老布帛在密閉空間中存放了太久後散發出的味道，那種氣味讓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他的靈獸低伏著身體發出不安的嘶鳴，四爪緊抓著地面。
他的腳步在那一刻停住了，手已經按在了那枚可以隨時將他傳送出天選世界的信物上。
然後他也沒有再走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