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黑得如此徹底,以至於每一條陣紋看起來都不像是在發光,而是在吞噬光。
周圍的血色極光照在陣紋上,卻無法照亮陣紋本身,反被吞噬得越來越黯淡。
每一道陣紋都如同在天空中直接劃開的傷口,紋路深不見底,邊緣翻卷著,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拼命地從陣紋的內部向外掙扎,將天空這塊幕布撕扯得參差不齊。
陣紋的邊緣燃燒著血紅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光和熱——它不產生溫度,也不照亮周圍,只是無聲地燃燒著,在陣紋兩側形成了一條條蜿蜒的血色光帶。
那火焰每一次跳動,陣紋周圍的空間都會向內塌陷出無數細微的褶皺,褶皺中洩露出幾縷令人心悸的氣息,那氣息只是散逸出極細微的一絲,便讓城中所有靈宗以下的御獸師同時感到一陣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陣紋在天穹上旋轉、擴散、重組。
它旋轉的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沉重感,如同一個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齒輪組,在蠻荒的黑暗中被某種力量重新推動,開始緩緩咬合運轉。
每一條陣紋都在移動,但它們彼此之間始終保持著某種精密的幾何關係,如同一個被設計得完美無缺的機械結構。
陣紋交錯時發出低沉的嗡鳴,那嗡鳴聲不在空氣中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讓每一個抬頭仰望的人都感到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壓住,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變淺,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與整片天空的力量對抗。
當陣圖旋轉到某個特定角度時,所有的陣紋同時亮了起來。
光芒不柔和,而是一種刺目的、如同血月墜地般的暗紅色極光。
光從每一條陣紋中同時向外傾瀉,如同千萬條血色的瀑布從天空垂落,將整座八荒城都染上了一層血色的濾鏡。
磚瓦是紅的,街道是紅的,人們的面孔是紅的,連空氣中飄浮的煙塵都變成了暗紅色的微粒。城中的平民抬頭看時,眼睛被那光芒刺得生疼,淚水止不住地流,有些修為較弱的人只看了幾眼便感到天旋地轉,不得不彎下腰扶住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那光芒本身攜帶的法則侵蝕之力在灼燒著他們的視神經和靈魂。
“這是什麼?”一個小販仰著頭喃喃自語。
他手中那筐早已被踩爛的靈果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汁水在血色的地面上蜿蜒成了一條深色的細流。
他的眼睛已經被刺激得通紅,淚水在臉上衝出了幾道白痕,但他還是仰著頭,像是在看一場完全無法理解的噩夢。
“好可怕的氣息。”一個靠在城牆根下包紮傷口的靈師低聲說。
他的左手還握著半截染血的繃帶,右手已經停了動作。
繃帶從他的指間滑落,被風吹出去老遠,在暗紅色的光幕中如同一片被染了色的羽毛。
他的嘴唇發白,瞳孔中倒映著天穹上那座還在旋轉的巨大陣圖。
五大勢力的高層齊聚在八荒城中央大殿的頂層。
這層大廳四面開著巨大的觀察窗,平時用於監測城中各處防禦法陣的執行情況,此刻所有窗戶全部開啟,暗紅色的極光從窗外傾瀉而入,將大殿中每一個人的臉都映上了一層如同凝固血膜般的顏色。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窗外那個正在緩緩旋轉的巨大陣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