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穆晨終於找到了自己聲音的落點,他斬釘截鐵地打斷了母親,“我走了,你們怎麼辦?”
慕煙轉過頭來。
她的嘴角竟然彎了一下,在血色的天光下,那笑容像是廢墟中開出的一朵花。
她伸出手,輕輕替穆晨理了理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動作和多年前在天闕殿長廊上做的如出一轍。
他忽然想起自己這些年來一直在外奔波,能夠真正陪伴在母親身邊的時間少得可憐。
他總是以為還有時間,以為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可以好好陪她。
可現在,連“以後”這兩個字都變得奢侈起來。
“我還沒看到你成婚生子,我不會死的。”慕煙說。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最堅固的岩石雕刻出來的,“天宮還有後手,未必不能撐到盟主他們趕到。你帶芷晴出去,安頓好她,然後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娘來接你們。”
穆晨的眼眶一熱,但他拼命忍住了。
他知道母親說話一向算數,她說不會死,就一定會想辦法活下來。
可他也知道,在眼下這個局面裡,連母親自己都未必相信這句話。
就在這對母子說話的時候,天空中那隻暗金色的巨手突然發生了變化。
那手開始散發詭異的紅光。
所有的符文在那一瞬間同時亮起,如同無數只血色的眼睛在那暗金色的皮膚上睜開。
那些符文蠕動著、扭曲著、彼此呼應著,釋放出一股讓整座八荒城都為之震顫的恐怖氣息。緊接著,那隻手隨意一掃。
沒有目標,只是輕輕地、隨意地一掃。
八荒城北區消失了。
不是被攻擊,不是被破壞,是消失了。
從北城牆一直延伸到城北坊市的那一片區域,承載著數十萬人生息的土地,在這一掃之下直接化為了虛無。
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如同被天外隕石犁過的弧形凹坑。凹坑中的一切——房屋、街道、靈晶燈柱、地磚、包括剛剛還在那裡奮戰的人——全部被碾成了最細的粉末。
沒有爆炸聲,沒有慘叫聲,甚至沒有屍體。
錦衣軍的白色戰袍、元素殿的火紅法衣、異界戰士的灰白皮膚,在這股力量面前已經失去了任何區別,它們被攪碎、混合、灼燒,最後化為漫天的塵埃,連骨頭都不剩。
這一擊,起碼五十萬人喪生。
五十萬人。
八荒城總人口的近十分之一,在不到三息的時間內,從這片土地上被永久地抹去。
他們中有正在衝鋒的御獸師,有躲在廢墟中的平民,有還在襁褓中的嬰兒,有剛剛失去老伴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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