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踩著院中薄雪,緩步走到門口,吱呀一聲推開半扇木門,見陳長安依舊筆直地站在屋簷下,身形未動,神色平靜,便淡淡開口:“你隨我進來吧,老爺召見你。”
“多謝老管家。” 陳長安再次拱手,禮數週全,隨後跟著老管家踏入了程府。
冬日的程府院子,沒有奢華的景緻,卻透著幾分規整清雅。
院牆是普通的青磚砌成,牆頭爬著乾枯的藤蔓,覆著一層薄薄的積雪。
院中栽著兩株老槐樹,枝椏光禿,枝頭上掛著冰晶,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地面清掃得乾淨,只留著幾道淺淺的腳印,通往正屋和廂房。
東側有一間小小的柴房,西側是水井和磨盤,牆角堆著幾捆曬乾的柴火,用草繩捆得整整齊齊。
整個院子不見雕樑畫棟,卻處處透著打理得宜的整潔,既不像富貴人家那般鋪張,也絕非寒門那般窘迫,恰好契合了正九品縣丞的身份。
穿過一條覆著雪沫的長廊,長廊兩側的立柱刷著暗紅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經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的木頭紋理。
走到書房門口,老管家輕輕敲了敲房門,隨後便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不多時,兩個穿著青綠色布裙的丫鬟端著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放著兩碗冒著熱氣的茶,茶香嫋嫋。
丫鬟們走到陳長安面前,微微欠身,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眼神示意他稍候片刻。
“進來吧。” 書房內傳來程志安沉穩的聲音,此時他正坐在書桌前,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筆,筆尖飽蘸濃墨,在宣紙上揮毫。
陳長安朝丫鬟們頷首致謝,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內暖意融融,牆角燃著一盆炭火,火苗跳動,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與炭火的焦香,混合著淡淡的書卷氣。
程志安背對著他,手中的筆剛剛落下,宣紙上一個 “官” 字赫然在目,字型遒勁有力,筆鋒圓潤,透著幾分剛正不阿的韻味,顯然是苦練多年的功底。
“草民陳長安,來自石橋村的獵戶,參見大人!” 陳長安雙手抱拳,微微彎腰,朝著程志安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恭敬卻不卑不亢。
然而程志安卻沒有應聲,依舊低著頭,目光落在那幅 “官” 字上,手指輕輕摩挲著鬍鬚,似乎在細細品味字中的韻味,完全沒有理會站在一旁的陳長安。
陳長安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臉上神色微微一變。
心中暗忖:難道自己真的找錯人了?這程縣丞的架子,比傳聞中還要大。
都說他恪盡職守,為民做主,可眼下這般漠視,倒像是個只知附庸風雅、不辦實事的酸腐官員。
那兩個丫鬟端著茶走進來,其中一個將茶碗輕輕放在程志安手邊,柔聲說道:“大人,喝口茶暖暖身子吧,這是夫人特意為您泡的紅參茶。”
程志安這才緩緩抬起頭,看了丫鬟一眼,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知道了,替我轉告夫人,辛苦了。”
丫鬟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另一個丫鬟則將另一碗茶放在陳長安身旁的八仙桌上,也跟著退了出去。
程志安拿起桌上的 “官” 字,仔細端詳了片刻,隨後招呼門外的僕役進來,吩咐道:“把這幅字裱起來,掛在東牆。”
僕役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地收起字畫退了出去。
程志安又回到書桌前,重新鋪好一張宣紙,拿起硯臺壓在紙角,握住毛筆,似乎又要揮毫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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