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子處理得乾淨,沒有半點腥臊味,在滷湯裡燉得軟糯彈牙,嚼起來滿嘴都是滷香。
他又咬了一口豬蹄,皮糯肉爛,筷子一夾骨頭便脫了下來。
劉三更是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陳爺,這味道比咱隆安縣城裡那家老字號的滷煮還好。這湯底少說也有三五年了,您聞聞這香味,光聞著就能下半碗飯。”
鄰桌几個食客正在聊天,說的也是本地的閒事。
一個絡腮鬍子的壯漢喝了幾碗酒,嗓門漸漸大了起來,跟同伴抱怨今年的糧價又漲了兩成,周家糧行把全縣的米都囤了,別人家想進都進不來。
同伴趕緊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小聲點,別讓周家的人聽見。
陳長安一邊吃一邊聽著,不動聲色。
吃到一半,他覺得腹中有些脹,米酒雖甜,後勁卻足,灌了兩碗便有些尿意。他
放下筷子,轉頭問老漢。
“老闆,哪裡有茅廁?”
老漢正撈著鍋裡的滷貨,頭也沒抬,用鐵鉤子往身後的方向指了指。
“後面,河堰那邊。順著這條巷子走到頭就是。大家都是這樣的,放心去吧。”
陳長安順著老漢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條窄窄的巷子,兩邊的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巷口掛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獨自朝巷子深處走去。
巷子越往裡走越暗,街上的喧囂聲漸漸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溼的水腥味。
巷子盡頭便是河堰,河堰下是一片長滿了蘆葦的緩坡,坡下便是黑沉沉的河水。
月亮被薄雲遮了一半,河面上只餘下幾道黯淡的波光。
陳長安剛走到河堰邊,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拖動什麼重物。
他本能地放輕了腳步,閃身躲到了一棵歪脖子柳樹後面。
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一縷,剛好照在河堰下方的蘆葦叢中。
四個黑衣人正彎著腰,合力從蘆葦叢裡拖出一具屍體。
那屍體穿著一身捕頭的官服,胸口一片暗紅色的血漬,腦袋耷拉著,顯然已經斷了氣。
其中一個黑衣人低聲罵了一句:“快點快點,趁沒人的時候扔河裡。別讓人看見了,這狗捕頭查得太深,差點壞了真人的大事。”
另外兩個人抬起屍體,用力一甩,屍體便撲通一聲落進了河裡。
水花濺起老高,又很快被黑沉沉的河水吞沒了。
蘆葦叢中驚起幾隻水鳥,撲稜稜地飛遠了。
陳長安屏住呼吸,整個人貼在柳樹後面,一動也不動。
那四個黑衣人甩完屍體之後,拍了拍手上的泥,從河堰下面爬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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