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又上來續了一道茶,廳堂裡誰也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王柏元打破沉默,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不鹹不淡:“長安啊,好久不見了。家裡還好?”
“託岳丈的福,都還好。”陳長安也端起茶盞,目光平靜。
幾句家常寒暄之後,王柏元放下茶盞,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長安,你這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只是岳丈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你和語嫣的事,已經過去了……當初你們陳家遭了變故,語嫣跑回孃家也是實在沒辦法的事。
如今已過了兩年,你既然來了,有些話咱們就攤開了說。語嫣現在和周家定了親,這門親事對王家至關重要。你呢,該回去就回去吧,往後有什麼難處,岳丈能幫的還是會幫。”
他回頭喚了一聲管家,管家便端了一個木托盤上來。托盤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銀錠,足足三千兩。
“這點銀子,算是我王家的一點心意。你拿去做個小買賣也好,娶一房新人也罷。從今往後,你和語嫣的緣分就算是斷了。”
陳長安看著那盤銀錠,沒有伸手。他抬起頭來,目光從王柏元臉上緩緩移到了王守業臉上,然後又移了回去,語氣不高,卻字字清晰。
“多謝岳丈的好意。但我來羅陽,不是為了銀子,除了語嫣,我什麼都不要。我要的是人。語嫣是我明媒正娶的小妾,婚書還在我家裡鎖著,我也從來沒有寫過休書。她現在是我陳家的人,不是王家能替她做主的人。”
王柏元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王守業翹著的二郎腿也放了下來。
父子倆同時變了臉色。他們都不知道陳長安手裡居然還留著婚書,更不知道他從未寫過休書。
王語嫣回孃家兩年,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
如果陳長安說的是真的,那王語嫣現在就還是陳家的妾室,一個有夫之婦……
周家要娶她就是奪人之妻。
這事要是傳出去,不僅和周家的聯姻徹底泡湯,王家在羅陽縣的臉面也全都丟盡了。
王守業霍地站了起來,手指直接指著陳長安的鼻子,臉漲得通紅。
“陳長安,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爹好心好意給你三千兩銀子,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在這裡信口開河。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富家公子哥嗎?你們陳家的生意早就廢了,你現在狗屁都不是。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要人’?”
陳長安沉默了一瞬。陳家生意廢了這句話,是他今天聽到的最關鍵的一句。
他離家太久,對家裡的事幾乎一無所知,父母年邁,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麼樣。
等羅陽的事了結,隆安縣穩定下來,他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把爹孃接過來。
他沒有理會王守業,只是平靜地看著王柏元。
“岳丈,我今天來,是想見語嫣一面。不管你們認不認我這個女婿,語嫣還是我的家人。我想見她。”
王守業還要再罵,被王柏元抬手攔住了。王柏元眯起眼睛打量著陳長安,那張歷經世事的臉上,神情從方才的錯愕漸漸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審視。
他並不相信陳長安有能力跟周家鬥,但他知道如果陳長安真的沒有寫休書,那這門親事在法律上就是無效的。
王家太著急了,著急到忽略了這個最根本的問題。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
“也好。讓你見一面。半個時辰。”
他叫來一個丫鬟,讓她帶陳長安去後花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