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往碼頭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邊的天空隱隱泛著火光,像是點了不少燈籠火把。
“晚上你就不要動了,留守客棧。”他將窗戶關上,轉過身來看著劉三,“有心留意一下掌櫃那邊,但也不要刻意。有什麼不對勁的,等我回來再說。”
劉三點了點頭,他知道陳爺說的是趙無常那個漂亮的妻子潘鳳蓮。
白天的眉來眼去,夜半的偷偷出門,那個叫劉婆的拉皮條婆子,還有那個叫南門慶的俊朗男人!
這樁事已經露出了苗頭,只是還沒到揭蓋子的時候。
掌櫃趙無常是個好人,陳爺想幫他,不想他被矇在鼓裡。
陳長安安排完這一切便從後窗翻了出去,身形在夜色中一閃便消失在了屋脊之間。
王家宅子裡今晚確實安靜得異乎尋常。平日裡巡邏的護院和打手全都跟著王百元去了碼頭,剩下的不過是幾個看門的老僕和幾個在後院燒水的丫鬟。
廊下的燈籠沒人添油,光焰已經暗下去了一大半。
陳長安翻過院牆落在後花園裡,沿著他上次來時的路線熟門熟路地摸到了王語嫣的閨房前。
門沒有閂。他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的時候王語嫣正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發呆,鏡中的女人眉頭微蹙,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聽到門響她猛地回過頭來,看到來人是陳長安,臉上的愁容瞬間化作了驚喜。
她站起身來幾步走到他面前,卻又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只是攥著他的袖子將他往屋裡拉。
她探出頭去向走廊兩側張望了幾眼,然後將門輕輕關上,又把門閂插好。
想了想又走到桌邊,將那盞唯一的油燈吹滅了。
屋子裡陷入一片溫柔的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兩個人身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霜。
“爹和大哥都不在家,帶著人去了碼頭。但院子裡還有幾個老媽子,耳朵尖得很。”她拉著他坐到床邊,聲音壓得很低,在黑暗中聽起來像是耳語,“你怎麼來了?昨天晚上那具屍體是不是你……全家都亂了套,爹一整天都沉著臉,大哥更是一句話都沒跟我說。”
“是我。”陳長安沒有否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們派人來殺我,結果自己的人沒能回去。那具屍體是我故意留在你家院子裡的,是給你爹和你大哥的一個警告。”
王語嫣沉默了好一會兒,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然後她的手慢慢摸到了他的手,握得很緊,指尖微微發涼。
“夫君,你帶我走吧。不要再管這裡的事了。我感覺過了今晚,要不了兩天,父親就會強行讓我和周家成親。昨天晚上出了那麼大的事,他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更急了。
今天周家的人一來,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像是打了雞血似的。”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哭腔,也沒有歇斯底里,卻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疲憊。
在這個家裡她已經熬了太久,被軟禁、被逼嫁、被全家人當成攀附權貴的籌碼。
陳長安的出現是她唯一的希望,可她又害怕這個希望隨時會破滅。
陳長安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手掌輕輕按在她的後背上,隔著單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胛骨。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斬釘截鐵。
“傻丫頭,你是我的女人。別說是一個小小的周家,就算是大梁國王,也沒有那個資格從我手裡搶人……等著吧,就這兩天,我已經傳信回去,先把你送回咱們家,到時候你大姐、二姐都在家裡等著你,你好好跟她們團聚,然後我再留下來好好跟他們算這筆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