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恍然，有憤怒，也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明悟。
難怪。難怪龍家能夠在吐蕃人的眼皮子底下經營礦場上百年卻安然無恙。
難怪朝廷駐軍屢遭襲擊卻始終抓不住龍家和吐蕃勾結的證據。
難怪南部礦場這麼多年來從吐蕃人的嘴裡漏出來的那點殘羹冷炙，就足夠讓龍家成為隆安縣第一大宗族。
原來根本不是什麼本事大，而是在給吐蕃人當狗。
這簡直就是沒有尊嚴了。
陳長安想通了許多關節。大梁國和吐蕃國為了南部礦場明爭暗鬥了幾十年，誰都不肯服軟。
大梁國好歹還能出兵駐紮，在礦場周圍設立據點，跟吐蕃遊騎硬碰硬地打。
而吐蕃國呢？
他們沒有駐紮的資本，因為南部礦場在大梁國境內，和吐蕃本土之間隔著一座巍峨的大雪山。
那座山就是天然的屏障。吐蕃人想要大規模駐軍，糧草壓根運不上來，走一趟就要死掉一半的馱馬。
所以他們也就只能派遣小隊騎兵，翻山越嶺過來搞伏擊，打偷襲，拔掉大梁的據點，打了就跑。
這也就是為什麼朝廷在南部礦場設立的那些據點，一個接一個地被拔掉，損失慘重。
朝廷不是打不過，是耗不過。
你派了八百人，吐蕃人就來兩百騎兵騷擾你，今天殺你兩個哨兵，明天劫你一隊糧草，後天燒你一座營寨。
打了兩年，八百人只剩三百，礦場產出還不夠撫卹金。
這仗沒法打，朝廷只好撤軍。
而兩國相爭，南部礦場就空缺了出來。龍家抓住了這個機會，趁虛而入。
可龍家憑什麼能讓吐蕃人網開一面？答案很簡單，七個字……七成礦石歸吐蕃。
這事如果讓朝廷知道了，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南部礦場寧可荒著，寧可誰都不開採，也不能便宜了吐蕃國。
龍家這是在賣國，是在資敵。
桑傑嘉措看著陳長安沉默的樣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著，像是在欣賞自己這番話帶來的效果。
他要的就是這個……讓這位新上任的縣令知道，誰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人。
陳長安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突然，卻並不僵硬，反而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通透。
桑傑嘉措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眉頭不自覺地蹙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自己亮出底牌之後，這位縣令要麼憤怒，要麼恐懼，要麼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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