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繼續前行,深入阿斯加德的核心區域。然而,越是靠近金宮,他心中那份因布蘭德爾而產生的細微異樣感,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擴散、加深,變成了一種清晰可見的、籠罩在整個神域上空的詭異氛圍。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街道兩旁那些原本莊嚴肅穆的眾神雕像。
記憶中的阿斯加德雕像,無論是英武的戰士、睿智的先知,還是威嚴的奧丁本人,都呈現出一種古典、雄壯、充滿力量與神聖感的氣質。但此刻,這些雕像幾乎無一例外,都在其原本的頭頂位置,額外多出了一對造型誇張、向上彎曲、散發著柔和金光的犄角!犄角的樣式並非山羊或惡魔那種,而更像是一種經過藝術化處理的、帶有華麗紋路的裝飾物,與雕像原本的風格格格不入,強行接在上面,顯得突兀又怪異。
更讓艾什瞳孔微縮的是,原本佔據最重要位置、數量也最多的眾神之父奧丁的雕像,有許多被替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尊年輕、面容帶著標誌性邪魅笑容、身姿挺拔而略顯輕佻的男性神只雕像——那是洛基!
這些洛基雕像同樣頂著醒目的金色犄角,姿態各異,有的手持匕首彷彿在施展詭計,有的微微欠身彷彿在行禮,有的則眺望遠方,嘴角掛著一絲莫測的笑意。它們被安置在廣場中央、重要路口、甚至某些殿堂的門口,取代了奧丁曾經的位置。
從彩虹橋通往金宮的這條主幹道上,不光是雕像。
就連那些巡邏、站崗的阿斯加德守衛,其裝束也發生了明顯變化。許多士兵,尤其是看起來職位較高的衛隊長、精銳戰士,他們的頭盔上,赫然也加裝了一對縮小版的金色犄角!這些犄角頭盔似乎成了一種新的身份象徵或榮譽標誌,佩戴者走起路來昂首挺胸,顧盼間帶著一種區別於普通衛兵的特權感。
好像只有高階衛兵才可以佩戴這些犄角頭盔。 艾什默默觀察著,心中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瘋長。這算什麼?新的流行風尚?阿斯加德軍事體系的改革標誌?
他試圖從路過的阿斯加德民眾臉上尋找答案。確實有一些面孔認出了他,這位曾幫助平定叛亂、與神後交好的“灰燼英雄”,他們向他投來好奇或友善的目光,甚至有人點頭致意。但當艾什有意放慢腳步,用眼神或簡短的詢問試圖探聽關於“犄角”和“洛基雕像”的事情時,得到的回應卻大多是茫然、困惑,或者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迴避。
“哦,您是說那些新裝飾?是神王陛下的旨意,據說是為了……表彰某種新的美德?具體我們也不甚清楚。”一位年長的工匠模樣的阿斯加德人含糊地說道。
“洛基王子的雕像?這個……好像是慶典的一部分?紀念王子過去的功績?”一位挎著籃子的婦人不太確定地猜測。
“犄角頭盔?那是‘榮耀之角’,只有最忠誠、最勇武的戰士才有資格佩戴!是榮譽的象徵!”一名戴著犄角頭盔、正在巡邏的年輕衛兵挺起胸膛,語氣驕傲。
民眾們似乎接受了這些變化,將其視為神王奧丁的又一項旨意或阿斯加德內部的某種“新潮流”,並未深究其背後的意義。他們一如既往地生活、歡宴、讚美眾神之父的智慧與阿斯加德的榮光,對這些明顯異常的表徵,表現出一種近乎鈍感的適應。
帶著滿腹疑雲,艾什終於來到了金宮大門前。
記憶中恢弘肅穆、用於舉行盛大典禮或接見使節的主殿一側,那片可以俯瞰阿斯加德壯麗景色的寬闊露臺,此刻被徹底改造了。
它變成了一個露天劇院。
奢華的絲綢帷幕裝飾著圍欄,地面上鋪著鬆軟的地毯,幾排舒適的座椅錯落有致。而露臺的中心,原本該是空曠的地方,此刻正有一群穿著戲服、妝容誇張的演員,在上演著一齣劇目。
更讓艾什難以置信的是,觀眾席上僅有的兩位觀眾——
眾神之父奧丁,竟愜意地半靠在一張鋪著柔軟皮毛的寬大躺椅上!他僅剩的獨眼微眯,臉上帶著一種鬆弛的、近乎慵懶的笑意,手裡還端著一杯金燦燦的蜜酒。那身永恆之戰甲和沉重的岡格尼爾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寬鬆舒適的暗金色絲絨長袍。
而他的身旁,神後弗麗嘉,正溫柔地倚靠著他,用纖纖玉指捻起一顆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香氣的仙宮果實,悠哉悠哉地喂到奧丁嘴邊。她的臉上也洋溢著輕鬆愉悅的笑容,與往日母儀天下、端莊睿智的形象大相徑庭。
兩位阿斯加德最高統治者,就在這改造的劇院露臺上,如同最普通的貴族夫婦享受午後閒暇一般,觀看著一場……拙劣的戲劇。
艾什站在入口處的陰影裡,沒有立刻上前打擾,面容複雜地看向舞臺。
劇目的內容,讓他眉頭越皺越緊。
舞臺上演的,似乎是關於洛基身世的故事。一個演員扮演著年輕時的奧丁(戴著簡陋的獨眼罩和假鬍子),在冰天雪地的約頓海姆(用藍白色佈景和飄灑的白色紙屑象徵),撿到了一個藍皮膚的嬰兒(演員全身塗成了藍色)。
艾什:“……”
洛基的霜巨人血統,在阿斯加德高層中或許不是絕密,但也絕非可以公開宣揚、甚至搬上舞臺娛樂大眾的事情!
尤其是以這種近乎滑稽的方式演繹!
阿斯加德什麼時候變得如此“開放”和“自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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