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陸陸續續進了屋。正房的燈一盞盞熄滅,東西廂房的燈也滅了。
易涉川躺在炕上,睜著眼望著黑暗中的房梁,不知在想些什麼。
十二月二十四,午後,鄭府門前。
易涉川站在鄭員外郎府邸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額。
鄭府不大,也不小,青磚灰瓦,門臉齊整,一看就是正經京官的宅子 門口有兩個石獅子,不大,但雕得精細,瞪著圓圓的眼睛,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攏了攏懷裡抱著的東西,邁步上了臺階。
門房早就看見他了,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身半舊的棉袍,正蹲在門洞裡曬太陽,見易涉川過來,他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眼。
“這位是……”
易涉川把懷裡的東西小心地放在地上,從袖子裡摸出一張名帖,雙手遞過去。
“戶部貴州清吏司主事易涉川,前來拜會鄭大人,煩請通稟一聲。”
門房接過名帖看了一眼,點點頭:“易大人稍候,我這就去稟報。”
他轉身進去了,易涉川站在門口,把那幾樣東西重新攏好——一壺酒,兩盒糕點,還有用布包著的墨和筆。
酒是普通的黃酒,不值什麼錢,就是個意思,糕點是城南老字號買的,比上次給家裡買的那些還要好一些,花了他一兩銀子。真正值錢的,是那兩樣文房。
墨是徽州的,上好的松煙墨,據說還是當年給宮裡進貢剩下的邊角料做的,外頭市面上根本買不到,他託人打聽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路子,磨了半天的價,最後五兩銀子拿下。
筆則是湖州的,狼毫,筆桿是湘妃竹的,花紋漂亮得很,也是五兩銀子。
這些東西看著不起眼,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好東西,送禮就得這麼送,不能送銀子,那太俗,也容易出事,送這些,雅緻,體面,還不落人口實。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符合文人的氣質,我送你銀子你可以不收,你可以說我俗氣,說我賄賂,我要是送你筆墨,你還能這麼說嗎?就算是海瑞來了也得誇一句用心了。
易涉川站在門口,等了一盞茶的功夫。
這要是上次跟老劉來,他肯定緊張得手心出汗,但現在,一回生二回熟,心裡踏實多了。
門房很快回來了,臉上帶著笑:“易大人,請進,鄭大人在前堂候著。”
易涉川點點頭,跟著他走了進去。
前堂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張八仙桌,幾把太師椅,牆上掛著一幅山水,角落裡擺著兩盆蘭花,茶已經沏好了,擺在桌上,微微冒著熱氣。
“易大人稍坐,鄭大人馬上就來。”門房說完便退了出去。
易涉川把那幾樣東西放在旁邊的几案上,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他沒動那杯茶,只是打量著這間前堂。
不大,但雅緻。鄭員外郎這人,看著不起眼,骨子裡還是有些講究的。
正想著,門口傳來腳步聲。
易涉川連忙站起來。
鄭員外郎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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