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37》第298章 阻力(二)(1)

作者:後人發·5個月前

六科給事中沒有遞摺子,他們的法子更直接——六科給事中李焻帶著幾個同僚,直接去了通政司,要求封還關於考成法的邸報。

按照程式,六科如果認為旨意不妥,可以在邸報發出之前封還,但現在邸報已經發出去了,封還是來不及了,所以他們要求的是——收回成命,廢除考成法。

他們的理由很簡單:考成法乃張居正亂政之時推行的苛法,張居正死後已經被廢除了,如今再拿出來,是違制。況且考成法以嚴苛著稱,官員稍有差池便要受罰,長此以往,人人自危,誰還有心思做事?陛下若一定要推行考成法,臣等六科給事中,拼著這官不做,也要把這道旨意封回去。

吏部的人沒有遞摺子,也沒有去通政司鬧。他們的法子更陰,他們說考成法要是真推行了,那吏部的考核之權怎麼辦?沒有個說法,吏部從今天開始就不考核官員了,反正以後有京察司管這事兒,吏部樂得清閒。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的,但意思很明白——你皇帝要是不給吏部一個交代,吏部就撂挑子不幹了,天下官員的考核,不是小事,吏部要是真停了考核,人事升遷調動全得亂套,到時候看誰著急。

三撥人各有各的法子,但歸根結底是一件事——考成法動了太多人的乳酪。

午門前的廣場上,人越聚越多,三撥人加在一起,少說也有上百號,還有一些看熱鬧的——各衙門的書吏、辦事的差役、路過的小商販,遠遠地站著,抻著脖子往這邊看,午門上的侍衛增加了好幾撥,負責護衛的指揮使親自上來盯著,生怕出什麼亂子。

都察院的摺子遞進去半個時辰了,卻沒有回覆。

六科給事中在通政司那邊也碰了個軟釘子——通政使左右為難,既不敢得罪六科,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說“容我稟報”,然後就沒了下文。

吏部那邊倒是安靜了一會兒,但考功司郎中放出來的話已經傳遍了六部衙門,比什麼摺子都管用。

午門前的風起來了,二月中的風還帶著冬天的尾巴,從長安左門那邊灌進來,穿過廣場,吹得官員們的袍角獵獵作響。

都察院的御史們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像是釘在地上的一排木樁。六科的人縮了縮脖子,把朝服的領子往上拽了拽,嘴裡還在低聲議論著什麼。吏部的人站得最散,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時不時往宮門的方向看一眼,像是在等著看笑話。

午門前的動靜傳到武英殿的時候,崇禎正靠在御案後頭看山東的鹽政章程。

王承恩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都察院的人站在午門前不走了,六科給事中去了通政司要封還邸報,吏部考功司放了話要撂挑子。

崇禎聽完,手裡的摺子沒有放下,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王承恩垂手站在一旁,等著他發話。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

崇禎把摺子合上,擱在案角,靠回椅背,他沒有慌張,兩年前剛穿過來的那個崇禎也許會慌,但現在的他不會了。

這兩年什麼風浪沒見過?給士卒分配土地的時候有人鬧過,鹽政推行的時候也有人鬧過,就連武清侯那檔子事,底下也有人遞過話頭來試探,哪一次不是鬧得轟轟烈烈?

他腦子裡頭轉過一個念頭——嘉靖朝的大禮儀。

那時候嘉靖剛上臺,面對的可是整個文官集團,四朝元老楊廷和帶著一班人壓上來,開口就是一句:你爹不是你爹,你叔才是你爹。

當時嘉靖手裡頭連個能用的人都沒有,花了整整三年,一步一步地培植黨羽、拉攏人心,最後才把局面扳過來,那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那才是真正的刀架在脖子上。

可他現在呢?

京察司在他手裡,靖海司在他手裡,軍械司在他手裡,薊遼的兵權在他手裡,沈世魁的兩萬遼東水軍在他手裡。朝堂上有孫承宗、程國祥、薛國觀,外頭有傅宗龍、盧象升,就連太監裡頭,賈尚桓、王承恩這些人也是他一手提起來的,他手裡頭有人,有兵,有錢,有槍。

所以他怕什麼?

他怕的不是這群大臣鬧起來,他怕的是鬧起來的時機不對,山東的鹽政剛要鋪開,直隸和河南的雪災還沒過去,賑災的糧食要從各地調,朝廷的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這時候要是把文官集團逼急了,他們真來個集體停擺——六部不幹活了,各地的奏摺不處理了,賑災的糧不發下去了——一個月他都受不了。

所以他不能太硬,但也不能太軟。

當然,他也想過把這事兒往後推一推,但時間不等人啊,現在不趁著朝廷還有點號召力好好改革一下,等以後想改革都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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