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手抬起來,抓住了郭秀才的衣袖,抓得很緊,緊到指節發白。
“李伯賢去了湖廣!我已經打點好了,他還活著!”
李信的手抓著郭秀才的袖子,越抓越緊,緊到郭秀才覺得袖子要被扯破了。
他的嘴張開了,嘴唇在抖,喉嚨裡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哭,又像是笑,又像是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口憋了太久的氣終於找到了出口,從那扇快要鏽死的門縫裡擠了出來,發出破碎的、不成調的聲音。
他彎下腰,額頭抵在郭秀才的肩膀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去,他沒有哭出聲,但郭秀才感覺到自己肩頭的衣裳溼了。
過了一會兒,李信直起身來,他的眼睛是紅的,臉上溼了一片。
“走。”李信說,這一個字比剛才那些話都重。
郭秀才看著他,嘴角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郭秀才站起來,拎起燈籠:“我弟弟在隔壁雍丘縣,他那邊還沒亂,張胖子的人還沒打過去,咱們先到他那兒落腳,再從長計議。”
李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過道往外走。
……
五月十二,京師。
這天的天氣不太好,從早上起來就陰著,雲層壓得很低,悶得人胸口發慌。
崇禎在武英殿批了一上午的摺子,手邊的茶換了三遍。
河南來的摺子堆了半尺高。雪災的後續,賑糧的調撥,各府縣的奏報,一封接一封,看完了這一封還有下一封,沒完沒了,連崇禎這樣的核動力驢都看得頭昏腦漲,中間停下來揉了幾次眼睛。
一封來自河南的奏摺混在那一堆裡頭,封皮上寫著“河南巡按御史上奏杞縣匪患事”。
崇禎翻開的時候沒有太在意,河南的匪患他這些天看了太多,哪哪又鬧了,哪哪又剿了,哪哪又跑了,翻來覆去就是那點事,看多了就麻木了。
他的目光從上往下掃,摺子寫得不長,措辭也很規矩,先說杞縣被流寇攻破,再說城池損毀、百姓死傷,最後說流寇頭目張胖子已率部撤離,官軍正在追擊。
崇禎把摺子翻到最後一頁,看了落款,合上,放在“已閱”的那一摞上。
對崇禎來說,這只是一封來自河南的、關於匪患的、例行公事的奏報,他每天要看幾十封這樣的摺子,這一封並不比別的更重要。
摺子的內容他記住了,河南杞縣,半月前被流寇張胖子攻破,城內百姓死傷無數。
但摺子上沒有提到一個叫李信的秀才,沒有提到一首寫在牢房牆壁上的詩!
君不知“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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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因為現在主流觀點認為李巖是杜撰人物,在明末根本就不存在這個人,但在明末文中又不能缺了這個人,所以我決定寫李巖的原型——李信。
本文沒有李巖,只有李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