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掃過摺子上斑駁的血跡,這是江南士紳聯名血書的一角,他想起前幾日楊憲密報裡提到的事,
老朱突然冷笑一聲,從龍案下抽出一份卷宗摔在桌上:“過激?你給咱看看這個!”
卷宗裡散落出的紙片上,密密麻麻寫著杭州士紳隱匿的田畝數目,
朱標粗略一掃,竟有幾十萬畝之多。
“這些蛀蟲吞了多少民脂民膏?楊憲不過是剜了他們的腐肉!” 朱元璋猛地拍案,震得茶盞裡的水濺出幾滴。
朱標看著父親佈滿老繭的手掌,總能想起老朱經常拉著他的手說小時候親眼見過農戶因交不起丁稅賣兒鬻女的慘狀,
他也不是從小就長在深宮大院的花朵,也見過民間疾苦,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兒臣並非姑息士紳,只是...一上來就用這般雷霆手段,恐會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
“心寒?” 老朱突然從龍椅上站起,腰間玉帶環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當年陳友諒六十萬大軍壓境時,這些讀書人在哪?張士誠在平江修園子時,他們又在哪?”
他大步走到朱標面前,壓低聲音道:“標兒,你當咱不知楊憲殺了多少人嗎?可你瞧瞧這戶部的賬冊!”
朱標順著父親的手勢看去,案頭那本泛黃的賬冊上,說他用人頭擔保杭州府今年的賦稅一定會比去年翻了一番,甚至更多。
他記得楊憲的摺子裡說過,光是杭州一地清查出的隱田,就足夠養活幾萬大軍。
“標兒啊,” 老朱的語氣突然柔和下來,伸手替兒子整了整歪斜的玉簪,
“你讀聖賢書,知仁政愛民,這很好!可這天下的仁政,得先有銀子撐著。”
他指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些士紳攥著七成的田地,卻只納一成的稅,讓咱大明拿什麼修長城、賑災民?養軍隊,
有些人是民,可有些人卻不是,就像這些人” 他指了指那些奏摺:“這些都是國家的蛀蟲,該殺”
朱標沉默不語,盯著火紅的蠟燭,燭芯突然爆出一聲脆響,
他想起楊憲臨行前說的話:“太子殿下,這新政若成,臣願為陛下做那把鈍刀,砍斷千年積弊;
若敗了,臣這顆人頭便懸在南京城樓上,給後來者警示。”
“兒臣明白了。”朱標突然跪下,額頭觸地時發出悶響,
“楊憲雖手段狠辣,卻實實在在為朝廷斂了財、為百姓減了負,這等能臣,當賞!”
老朱盯著兒子伏在地上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親手扶起朱標,從御案上取過一道空白聖旨,
蘸飽硃砂筆:“擬旨,加楊憲太子少保銜,再著禮部擬賞,賜他蟒袍玉帶,咱要讓天下人看看,咱的刀,只會砍向貪官汙吏!”
聖旨快馬送到杭州時,楊憲正在錢塘江邊檢視新修的堤壩。
烈陽曬得江灘發燙,他腳踩草鞋,褲腳捲到膝蓋,正彎腰聽老河工說往年汛期的險情,腰間的玉佩被汗水浸得發亮。
“楊大人!京城來的旨意!”驛卒捧著明黃卷軸奔過來,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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