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能親手清剿這些蛀蟲,正合心意不說,也不算辜負皇后娘娘曾經的照顧
楊憲重新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好茶。
徐指揮,這出戲唱到這兒,也該換個調子了,等事了,我請你喝真正的好酒。”
窗外的風似乎大了些,吹動簷角的鐵馬,發出“叮鈴”的輕響,
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雷霆之夜,奏響了序曲。
徐司馬看著楊憲眼底深藏的銳利,知道這位看似沉溺享樂的欽差,終於要亮出藏了許久的鋒芒了。
而杭州這潭渾水,今夜過後,必見分曉。
三更的梆子聲剛過杭州城,欽差行轅裡的宴飲正酣。
蔡哲端著酒杯,眼角的笑紋裡浸著酒氣,卻半點不敢放鬆,
他捻著鬍鬚瞥向主位上的楊憲,這位欽差大人自從進入花船以後,
整日不是流連茶肆就是邀約宴飲、收受賄賂,看似對政務漫不經心,
可今夜這場“議事”,偏選在三更,欽差行轅的護衛比往日多了三成,
廊下的燈籠都挑得比尋常亮,照得青磚地上的影子直打顫。
“楊大人深夜相召,”杭州府同知揣著酒盞起身,
打了個哈哈,“莫非是新政有了鬆動?還是有需要我等效勞的地方?
大人但說無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官紳一體納糧,實在是……”
話沒說完,就被楊憲漫不經心的笑聲打斷:“同知大人急什麼。”
他指尖轉著玉杯,杯沿碰出輕響,“酒還沒喝透,話哪能說盡?
來,嚐嚐這‘女兒紅’,埋在地下十八年,跟諸位在杭州的根基一樣深呢。”
這話像根針,扎得席上幾人臉色微變。
蔡哲放下酒杯,剛要開口,院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不是尋常僕役的拖沓,是軍靴碾過青石板的沉響,一步一聲,敲在人心上。
“楊大人這行轅的護衛,倒是比衛所的兵還齊整。”錢塘知縣強作鎮定,手卻不自覺攥緊了,
楊憲抬眼時,笑意已褪得乾淨,
他將玉杯往案上一放,脆響未落,廊下的燈籠突然齊齊滅了。
黑暗裡,無數火把“唰”地亮起,映得簷下刀光如雪。
“議事?”楊憲的聲音透過火光傳過來,冷得像冬夜的冰,
“蔡大人,諸位,陛下的新政,是掘了你們的根,還是你們自己把心爛成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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