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保灌酒的動作猛地頓住,眼裡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被羞憤取代:用女子做餌,算什麼英雄?
用誠意做餌,才算。朱瑞璋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為我留你性命,是為了炫耀戰功?
我是想讓你看看,我大明的江山是什麼樣子——黃河邊的百姓能種上自己的地,江南的織戶能睡個安穩覺,
連你北元的牧民,只要放下刀,也能在這塊土地上放牧,不用再跟著那偽皇帝東躲西藏。
他指著高懸的太陽,陽光從濃煙的縫隙裡鑽進來,給戰場鍍上一層慘淡的金色:你保的,是一個早已腐朽的名號。
我要你做的,是讓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飽穿暖,不再受刀兵之苦,這兩樣,哪個更配得上‘忠’字?
王保保握著酒囊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想起剛才被驅上前線的老弱,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與其說是敬畏,不如說是絕望。
我...... 他張了張嘴,喉結又動了動,最終卻只是把剩下的米酒一飲而盡,將空酒囊狠狠砸在地上。
朱瑞璋看著他眼裡翻湧的掙扎,知道急不來。
他揮了揮手:把王將軍帶下去,好生照看,別讓他受委屈。
兩名親軍衛上前要扶王保保,卻被他一把甩開,
他牽著觀音奴自己走,身上的甲冑叮噹作響,走到山邊時,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朱瑞璋。
那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決絕,倒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冰面下悄悄融化,
朱瑞璋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頷首。
風裡的血腥味漸漸淡了,陽光穿透濃煙,照亮了平頂山的每一寸土地,
遠處,湯和正在清點俘虜,藍玉還在罵罵咧咧地踹著北元的旗幟,朱文正用布巾擦著額頭上的血,衝朱瑞璋咧嘴一笑。
朱瑞璋望著王保保被帶走的背影,心裡清楚,這才剛剛開始,
但他不急,畢竟,能讓老朱惦記那麼久的奇男子,怎會是輕易認輸的人?
而他朱瑞璋,有的是耐心,等這頭草原雄鷹,真正看清該翱翔的天空。
硝煙漸漸沉降,平頂山的輪廓都好像顯出幾分疲憊,
朱瑞璋將馬槊交給親兵,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山風捲著草木灰撲在臉上,帶著戰後特有的焦糊味。
“收拾行囊,明日拔營!”他揚聲吩咐,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倦意,卻異常清晰,
“傷兵優先安置,俘虜分編看管,王保保兄妹……單獨設帳,每日三餐按將官例份。”
“那北元偽皇帝那邊……”朱文正捂著額頭的傷處,血已經浸透了布巾,“就這麼放過他了?”
朱瑞璋彎腰從地上拾起半截斷裂的箭羽,
指尖碾過上面的鏽跡:“他跑不了,現在咱們糧草見底,與其追進草原深處打糊塗仗,不如把這塊肥肉讓給後面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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