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監老樸提著鞋子跟在馬後,跑得氣喘吁吁,只能斷斷續續應著:“陛下……慢些……龍體要緊……”
秦王府產房內早已亂作一團,卻又亂中有序。
滾燙的熱水一盆盆往裡送,蒸騰的水汽模糊了雕花窗欞,將殿內的光線染得昏黃又焦灼。
蘭寧兒蜷縮在鋪著厚厚軟褥的產房床上,身下的錦被已被冷汗浸透,緊緊黏在肌膚上。
陣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比先前更甚,每一次收縮都像有無數把鈍刀在腹中翻攪,連骨頭縫裡都透著鑽心的疼。
“娘娘,使勁!再使勁些!”穩婆跪在床沿,聲音因緊張而沙啞,粗糙的手掌穩穩託著蘭寧兒的腰腹,
“宮口開得差不多了,孩子頭已經能摸著了!”
蘭寧兒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粗重的喘息從喉嚨裡擠出。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身下的錦褥,硬生生摳出幾道血痕,鬢角的碎髮被冷汗黏在蒼白的臉上,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因劇痛而渙散的水光。
貼身侍女跪在床頭,一邊用帕子不停擦拭她額角的汗珠,一邊哽咽道:“娘娘,您撐住啊,皇后娘娘和陛下都在外頭等著呢,王爺也快回來了!”
“王爺……”
蘭寧兒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淚混著汗水滾落,太疼了。
她多想此刻能握住夫君的手,哪怕只是聽他說一句話,可遼東遠在千里之外,他怕是連自己要生了都還不知道。
腹中又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她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眼前瞬間黑了大半。
“不好!王妃氣息弱了!”
一旁診脈的女醫臉色驟變,連忙示意侍女遞過銀針,飛快地在蘭寧兒人中、合谷幾處穴位紮下。
冰涼的針感讓蘭寧兒混沌的意識稍稍回籠,她喘著氣,目光死死盯著帳頂的鸞鳳紋樣,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咋這麼疼。
馬皇后在產房外的迴廊上來回踱步,身上的披風都忘了繫緊。
她想進去,但又剛受了風寒,咳嗽還沒好透,怕傳染給蘭寧兒和孩子,
此刻,她急得胸口發悶,卻強撐著不肯坐下。
“怎麼說?裡頭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拉住匆匆出來換熱水的侍女,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太知道生孩子的艱辛了,尤其是第一胎,那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
侍女連忙躬身回話:“娘娘放心,太醫說王妃娘娘身子底子還算紮實,只是胎兒有些沉,產程怕是要久些。已經施了針,穩住了王妃的氣息。”
“啊,疼啊。”
話音剛落,產房裡突然傳來蘭寧兒一聲淒厲的痛呼,那聲音破碎得像要斷了線,馬皇后的心猛地揪緊,差點踉蹌著衝進產房。
一旁的女官連忙扶住她:“娘娘,產房汙穢,您萬金之軀不可輕入,且您染了風寒,咱們再等等,再等等。”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老朱標志性的大嗓門:“怎麼樣了?蘭丫頭生了沒?咱的大胖侄兒出來了沒有?”
馬皇后回頭,就見老朱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頭髮有些凌亂,鞋子都穿左了,身後跟著一路小跑的大太監老樸,手裡還捧著一件龍袍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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