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綱扶著被鞭子抽得齜牙咧嘴的高峰,身後跟著十幾個垂頭喪氣的民夫,一步步走回草棚。
寒風打在臉上生疼,可沒人抬手去擋——心裡的寒意,比這臘月的寒風更甚。
剛踏入棚門,幾十雙眼睛瞬間聚焦過來,有急切,有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王阿公不知何時醒了,掙扎著撐起半個身子,枯瘦的手緊緊抓著草蓆,嘴唇翕動著:“怎麼樣……糧餉……”
黃綱喉頭滾動,剛要開口,高峰猛地推開他的手,扯開後背的粗布衣衫——一道暗紅的鞭痕從肩頭延伸到腰側,皮肉翻卷,滲著血絲,在蠟黃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怎麼樣?還能怎麼樣?”高峰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
“那些狗官!不僅不給糧餉,還說咱們是賤民,敢鬧事就往死裡打!”
王阿公雙目含淚,喃喃自語道:“他們該給的呀,該給的呀……”
黃綱一巴掌拍在簡易的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給?給個屁!”
他的聲音裡同樣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黎洪強那狗賊,不僅不給糧餉,還說咱們是賤民,敢上門討要就是犯上作亂!
他手下的兵丁,拿著長槍就往咱們身上打,要不是我攔著,高峰和狗子今天就得交代在那兒!”
“什麼?”一個民夫急得跳了起來,“那狗官真這麼說?咱們拿命幹活,掙的是朝廷發的糧餉,怎麼就成犯上作亂了?”
“他還說,糧餉被工程挪用了,要等完工再給!”高峰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看根本就是被他們貪汙了!你們看看咱們吃的是什麼?摻著石子的糠餅!他們住的院子裡,酒肉飄香,聽說昨天還從府城弄來了兩個妓女,夜夜笙歌!”
這話像一顆火星掉進了油桶,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棚子裡的民夫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咒罵起來,哭聲、罵聲、怒喊聲混在一起。
“我爹就是被他們活活餓死的!”狗子跪在地上,雙手捶打著地面,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我爹臨死前還說,想再吃一口白米飯,可我連半塊乾淨的餅子都給不了他!”
“王阿公快不行了!”有人指著角落裡奄奄一息的老人,聲音哽咽,
王阿公輕輕咳嗽了幾聲,嘴角溢位一絲血沫,他伸出枯瘦的手,抓住身邊的黃綱,聲音微弱卻堅定:
“黃……黃小子,不能……不能就這麼算了……咱們……咱們不能白白送死……”
說完,他的手猛地一鬆,頭歪向一邊,沒了氣息。
“王阿公!”黃綱嘶喊一聲,眼眶瞬間紅了。棚子裡的咒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著王阿公的屍體,臉上滿是悲憤。
王阿公是工地上年紀最大的民夫,為人和善,平時誰有困難他都願意幫一把,如今卻落得這樣的下場,讓所有人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反了!”高峰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身邊的乾草堆,
“他孃的,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殺了那些狗官,搶回咱們的糧餉,說不定還能有條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