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和重九說不定早就餓死了……他一輩子老實本分,
開國了也從不仗著身份謀私利,連件像樣的綢緞衣裳都捨不得穿……這麼好的人,咋就不能多活幾年呢……”
馬皇后聽著他絮絮叨叨地念叨,手裡的動作沒停,溫聲勸道:“重八,別哭了,仔細哭壞了身子。
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誰也躲不過去的。
你風風雨雨這麼多年都走過來了,啥生離死別沒見過,難道還沒看明白這點道理嗎?”
老朱抬起頭,臉上糊得一塌糊塗,眼眶紅得嚇人。
他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地看著馬皇后:“就是因為見多了,咱才難受啊!
妹子你不知道,這些年在戰場上,死人見得多了,咱本來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真輪到身邊親近的人走,咱這心裡頭……就像被刀子剜一樣疼。”
他說著,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咱怕啊,真的怕。
今天走的是姐夫,明天還不知道是誰呢?咱打了一輩子仗,殺了一輩子人,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怕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咱。
到最後,就剩咱一個孤家寡人,坐在那龍椅上,有啥意思啊?”
這話是掏心窩子的實話。
他朱元璋從放牛娃做起,當過和尚,要過飯,提著腦袋造反,一步步坐上皇位。
外人看著風光無限,可他心裡清楚,自己手裡沾了多少血,腳下堆了多少屍骨。
越是站得高,越覺得冷,越是看重身邊這幾個掏心掏肺的親人。
馬皇后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也疼,她掏出手帕,輕輕給老朱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傻話,哪有人能長生不老的?是人都有一死,這是天理迴圈,誰也逃不掉。”
“可人跟人不一樣啊。”
馬皇后擦完了,把帕子放在一邊,伸手撫了撫老朱鬢角的白髮,
“有的人活著,庸庸碌碌一輩子,死了就死了,沒人記得,跟沒活過也沒啥區別。
可有的人死了,卻能活在世人心裡,哪怕過個千八百年,後人提起他,還得豎大拇指。
這樣的人,就算走了,也不算真的沒了。”
老朱愣了一下,眨了眨紅腫的眼睛,看著馬皇后:“妹子,你這話啥意思?啥叫活在世人心裡?”
馬皇后笑了笑,拉著他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又親手給他倒了杯溫茶,遞到他手裡,才慢慢說道:
“就說二姐夫吧,他一輩子行善積德,為人厚道,不管是對家裡人還是對府裡的下人,都仁厚得很。
他走了,府裡上下沒人不真心哭他的,鄉里鄉親提起他,也都念他的好。這就是活在人心裡了。”
“再說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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